王宫,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人永远都不会踏入的另一个不同的世界。发布页Ltxsdz…℃〇M
穿过镌刻着王室纹章的巨型大门后,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在玛格丽特的带领下,我们首先经过一个十字形的中庭。
脚下是黑白两色大理石拼接而成的巨大菱形地砖,庭院中央有一座白石砌成的喷水池,池子中央立着开国君主格兰耶尔一世手持长剑的雕像——这个在历史书中浓墨重彩的人物,一生的丰功伟绩在300多年后仍被后人传颂。
然而早就知道小说设定的我无法和他人一样,对这位开国英雄自然而然地萌生出崇敬与好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今除了国王以及我这个知晓背后真相的读者之外,没有人知道帝国曾经那段黑暗的历史。
随后,我们沿着通道来到一条更为宽阔的走廊。两侧高耸的拱窗镶嵌着瑰丽的彩色玻璃,身着锃亮铠甲的沉默的卫兵,传来浓郁花香的花田,看不到尽头的猩红色地毯。这所有一切只能在王宫才得以一见的奢华风景,此刻于我而言却毫无吸引力可言。
我只意识到,每向前踏出一步,便离那决定命运的时刻更近一分。
往深处继续走下去,一扇宽敞的室内大门早已敞开。一进门,便能看见一个宽敞的分岔楼梯。楼梯扶手是温润的象牙白色,雕着葡萄藤和鸟的图案,每一级台阶都宽得能躺下一个人,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玛格丽特在此停下脚步,她姿态标准地向侧后方退开一步,为我们让出通路,随后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国王陛下正在上面的房间等候二位。”
看来她的引领就到此为止了,只要走上这段楼梯就能见到这个国家的王。
我对于踏出第一步无论如何也会感到踌躇,不过尤米娜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率先走上去……不对,这本来就是她的家。反正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两人此时的心境完全不一样,这里是尤米娜的主场,今天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我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压在她身上了。
这次是由尤米娜带着我走上铺满红地毯的楼梯,走到楼梯顶端,前方连接着一条更为恢弘的走廊。两侧墙上悬挂着各种各样的肖像画与风景画,每一幅画都具备着足以让人驻足的特殊魅力,也不知道都是出自哪些名家之手。
约二十步开外,一扇乳白色的双开门静静矗立。门前理所当然地伫立着两名魁梧的卫兵,他们身穿银甲蓝袍的宫廷近卫制服,身高近乎两米,肩宽几乎与门框齐平。头盔下的阴影中,只能看见线条紧绷的下颌。
尤米娜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她径直走向那扇门。发布页Ltxsdz…℃〇M我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一些。随着我们与门的距离逐渐拉近,我能逐渐意识到从卫兵们的注视中传来的压力(尤其是对我)。
在距门五步左右的距离时,其中一名卫兵上前一步,手臂平举。
“公主殿下,陛下已经在室内等候多时了,请稍等片刻。”
随后另一名卫兵立刻转身,轻轻推开厚重的门扉一侧,身影迅速没入其后的空间。
即使是国王想要见自己的家人,该有的步骤还是不能少的,在见面之前有必要确认现在是否方便见人。
片刻之后,门再次被从内打开。先前进去通报的卫兵侧身而出,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陛下允准觐见。公主殿下,杰诺大人,请。”
乳白色的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一道缝隙。尤米娜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迈步而入。
即使万般不情愿,我也只能带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尤米娜的身后。
在确认我们都踏入房间后,卫兵将门轻轻合拢,同时也意味着我再也没有了退路。
我们来到的房间是国王的私人书房,房间很宽敞,一眼便可以看到占满半面墙的通天书架。上面的书籍排列得极其规整,最醒目的中间部分大概放置着需要处理或已处理完的卷宗和档案。
而在房间的最右侧,一排高大的拱形落地窗前,一个人影正背光而立。
不用说,那肯定就是将我们传唤至此的国王陛下。
他穿着深青色常服,微微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晨光从窗外涌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他一定听见了我们进来的声音,却没有立刻转身,让我捉摸不透他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情等待我们的到来。
由于此处并非正式的谒见厅,尤米娜的态度显得比较随便。她的鞋跟踩在深色拼花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径直走到一旁准备好的软椅前,优雅地坐下,并挺直了身子。
“父王,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甚至直奔主题,连亲子间的基本寒暄都没有。
国王与尤米娜的关系很差吗?我并不记得有这样的设定,只能说王族父女之间的相处方式不能以一般人的视角来看待,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时,窗前的人影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动作不紧不慢。逆光褪去,面容逐渐清晰。此时我才得以拜见这位站在帝国权力之巅的统治者——格兰耶尔十二世,雷吉斯王。
那是一张略显疲惫的中年人的脸,标志性的王室璀璨金发已出现几缕银丝。浅褐色的眼眸目光平和,眼角烙印着深刻的纹路,看起来已过不惑之年。下巴与上唇蓄着修剪得极为整齐的短须,并非华丽的络腮胡,而是那种精心打理,意在凸显成熟男性沉稳与威严的式样,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脸型。身材较为宽大,手指上佩戴着数枚镶嵌着不同颜色宝石的戒指,彰显其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
他先是将目光落在尤米娜身上,可是并没有多做停留,便迅速转向我这边。
“你就是罗贝里安家的孩子吗?”
雷吉斯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至少此时还没有透露出让我胆颤的威慑感。
之前玛格丽特说的“国王对我有兴趣”看来所言非虚,这个男人一开始就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是的,陛下。巴霍德侯爵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第二个儿子。”
我躬身行礼,想让雷吉斯王快速理解我的存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报上巴霍德那个男人的名字无疑是最有效的。
“嗯,巴霍德卿是一个很能干的男人,想必你作为他的孩子,肯定也不是什么碌碌之辈吧。”
说着,雷吉斯王缓步向我们走来,直接坐在了尤米娜的对面。
而以我的身份自然不能跟他们平起平坐,只能站在原地回答问题。
“不,我跟我父亲比还差得远。”
“不用谦虚,我的女儿在入学之前可从来没有展现过对罗贝里安家的关注,而偏偏是你能讨得她的欢心,成为了她的专属骑士,足以说明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难道不是吗?”
雷吉斯王冲我露出温和的微笑,仿佛真的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关怀。
但我可不会上当。贵族大人们那种隐藏极深的假笑,我从小在家里已经见识得够多了。
可是面对这样的问题要怎么回答呢?要是我一味地贬低自己会显得尤米娜没眼光,惹他生气。可要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自吹自擂,又会很容易被拆穿我言过其实,还是会惹他生气。
好像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所以我才不想和这些惹不起的大人打交道,家里有一个难对付的老狐狸已经够劳心费神了。
“这个……”
我一边含糊其辞,一边将目光飘向一旁的尤米娜,无声地传递着求助的讯号。
曾经不止一个人问过类似的问题(比如安德烈),为什么尤米娜会选择让我成为她的专属骑士。而如今面对自己的父亲,尤米娜总不可能再用那种借口糊弄过去了吧。
“杰诺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
“……”
尤米娜轻描淡写地向自己的父亲说道,使得整个房间一时被沉寂所笼罩。
虽说我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确实是事实,可是当着雷吉斯王的面如此爽快地坦白真的没问题吗?
不,既然我之前已经决定将整个局面交给她应对,那就相信她的判断吧。反正让我自己一个人和国王交谈的话,情况绝对会变得更糟。
“我之所以选择他,只是觉得把他留在身边很有趣而已。”
尤米娜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解释,这一句颇有些女王风范。
原来如此,是想让我走风趣路线吗?
“有趣……”
雷吉斯王复述着这个词,指尖在雕花的椅子扶手上来回摩擦。
“是指他擅长逗你开心吗?”
“可以这么说,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一年确实给我提供了很多乐子。”
“比如说……?”
对于雷吉斯王的追问,尤米娜瞅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是要我现在即兴表演个才艺之类的吗?我完全不擅长啊。
就算是要我展示一下最擅长的防御流剑术,也肯定入不了国王的眼。要我突然讲一个笑话一旦冷场可就全完了,风险过高。
到底要我怎么做啊?
我想从尤米娜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可我们之间显然缺乏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我没有读出任何信息。
“比如说,他明明是那个巴霍德侯爵的孩子,父子两个人却完全不像这一点。”
见我没有开窍,到最后还是尤米娜开口说道。
“哦?”
雷吉斯王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齐的胡须,若有所思地再次审视着我全身。
“并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他很有意思,连那个贝利乌斯团长,还有安帕德侯爵也对他颇为关照。即使出身在罗贝里安家,一般来说也不会有这种待遇才对。”
“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
由于尤米娜搬出了这个国家极具分量的两个大人物,一下子让她的说法增添了不少的可信度。
“罗贝里安家出了这么一个‘异类’,当然会好奇放在身边观察一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原来如此,单纯只是出于好奇才选择他做了自己的专属骑士是吗?”
“就是这样。”
雷吉斯王半眯着眼睛,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雕花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消化尤米娜的话。
这算是接受了尤米娜的说法吗?我在内心暗自祈祷着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快点放我们离开吧。这种紧张压抑的氛围,实在是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在短暂的平静后,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雷吉斯王忽然坐直了身体。刚才那副温和的模样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仅属于君王的怒发冲冠。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