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吉斯王的手重重拍在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并伴随着一声怒吼。发布页LtXsfB点¢○㎡声音在整个房间里突然炸开,带着令人心悸的回响。
尤米娜的肩膀瞬间如触电般绷紧,我也同样被吓了一跳,心头猛地一颤。
一位君王……同样也是一位父亲的训话便就此开始了。
“尤米娜,你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你可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家公主,不是哪个暴发户家中可以随心所欲的千金。从小我就给你最好的,最好的环境,最好的物质生活,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礼物,那是因为我认为只有我的女儿才配得上那些。可是呢?你倒好,仅凭一个‘有趣’便如此儿戏地决定了自己的专属骑士,甚至都没找我商量,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决定十分荒唐吗?”
说到激动处,雷吉斯王猛地站起身来,他那宽大的身形在光线的映射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座山般严严实实地覆盖了尤米娜全身。
“专属骑士是什么存在?你以为是小时候可以随意选择和丢弃的玩具吗?所谓的专属骑士是你身侧最后的盾,也是最近的剑,是你能以性命相托,最值得信赖的护卫!以你的身份自然应该找一个最顶尖的人才。考虑到你在上学,要安排帝国最强的战士之一到你身边你可能会感到排斥,我也不反对你在同龄人当中选。我本以为你对待这件事会更加谨慎,至少也应该观察个两三年才能选出那个无论实力、心性还是忠诚都无可挑剔的最佳人选。可谁知道……”
话音刚落,雷吉斯王的目光便一瞬间扫向一直僵立旁侧,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我。
其意思再明显不过,我绝对不是对于尤米娜来说最好的人选(关于这点我也赞成)。在国王眼中,尤米娜的专属骑士理应是一个拥有碾压同辈的实力,能够全方位保护主人的顶尖存在,而我显然还不够格。
不愧是国王,说话根本不用考虑当事人的心情。
“当然,我知道你选择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完全一无是处。杰达尔给我的报告里有写剑术还算可以,去年的剑术大会仅仅输给了亚尔尼德家的千金。不过也就这样罢了。”
唯一能被称为特长的剑术也并没能取得什么令人瞩目的成就,会被轻视是再正常不过的。
话说他刚才说那个杰达尔王子有向他报告过关于我的情报吗?这可真是糟糕透了,用屁股想也知道那个臭王子不会说我什么好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看来我还是默认我在学校引发过的那些负面事件已经完全传入了雷吉斯王的耳朵比较好。
跟尤米娜之前说的一样,第一次会面就让国王喜欢上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我在学校里引发的传闻确实很难让人产生好感。
“对下级贵族家的学生实行恐吓;利用自己家族的影响力毁掉了艾托雷斯男爵一家;在公爵千金的生日宴会上用不正当的方式扫了所有人的兴;擅自带女仆到自己房间寻欢作乐;当着众人的面死皮赖脸地乞求专属骑士的地位,得逞之后依然死性不改,还差点对修巴克尔曼家的长子动手;然后现在又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我的女儿,呵呵……”
雷吉斯王从书桌上面拿出一张纸,用冰冷的语气将上面列举的关于我的“罪状”一一读了出来。其中甚至有一条是完完全全的栽赃,很像那个王子会干的事。
“尤米娜,你挑选的这位专属骑士可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就连你的王兄在学校里也没有如此肆意妄为,你可真是‘眼光独到’啊。”
雷吉斯王冷笑一声,瞥向我的目光只剩下轻蔑。
好了,这下可以放弃挣扎了,直接判我死刑吧。
就算我和尤米娜能找一个巧妙的借口解释一下最近两天发生的事,但那么多“罪状”被挖出来后,我就根本没有了还嘴的余地。
就好像有人指控一个罪犯杀人放火贩毒窃取国家机密等一系列重罪,罪犯承认干了后面三样,却只否认杀了人。那有意义吗?根本没意义。
这下可以说已经彻底进入了死局,尤米娜现在也因为找不到可以辩驳的地方而绷紧着脸。最后才挤出一句算不上辩解的辩解。
“父王,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到如今你还不醒悟吗?”
见尤米娜还想争辩,雷吉斯王的语气开始带着些怒气。
“尤米娜,我以为你在王室的教诲与熏陶下,早就具备了明辨是非的能力。看来我是错得一塌糊涂,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维护这个罗贝里安家的人?你该不会……真的如传言所说……”
雷吉斯王板着脸,故意没有把话说完,大概是觉得“那种可能性”仅仅是说出口都让人觉得忌讳。也足以见得,他绝对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如今尤米娜一旦再说出任何想要维护我的话,都会将雷吉斯王心中的猜疑给完全坐实。所以尤米娜也没有再开口,仅仅是攥着拳头,默默承受着现场的压力。
“怎么了尤米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雷吉斯王见尤米娜迟迟不开口,便继续施加压力。
我知道他想听到的回答只有一个,那就是尤米娜立刻承认自己的错误,彻底撇清和我的关系。事到如今,我也觉得尤米娜应该这么做,硬撑着只会让父女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缝,最后引火烧身。
我并不值得尤米娜为我付出这样的牺牲。
“……”
尤米娜的沉默,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压抑,也让我内心愈发焦急如焚。
为什么她还不开口呢?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明哲保身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啊,尤米娜不可能分不清事情的轻重。
她总不至于真的承认对我抱有超乎主从关系的好感吧,那才是真的疯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想着把所有的压力都让她来背负。即使是王族,这个年纪的尤米娜要承受来自父亲的怒火实在是强人所难了。现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也想不出也不奇怪,不能再苛求她更多了。
看来自己的烂摊子,终究还得自己收拾才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正当想代替尤米娜对雷吉斯王服软的时候,尤米娜的嘴里却先传出了声音。
“……约好了。”
“嗯?”
“殿下?”
一个十分轻微的声音,却在死寂的房间显得足够清晰了。
而随后,尤米娜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目光坚定地抬起头。
“母后和父王曾经教过我,要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作为王族更应该向贵族们做出表率。我有说错吗?”
“……我确实是说过这话,那又怎么了?”
雷吉斯王微微一愣,不明白尤米娜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
“那就没问题了,我到现在只是在履行和他的约定而已。”
“什么约定?”
约定?等等,尤米娜打算把我和她那天的约定都说出来吗?
约定的起因要追溯到我去年在剑术大会上输给了希尼卡,而要说这一年里跟我有关的负面事件,包括现在我们被雷吉斯王召见这件事,所有的“果”都是始于我成为了尤米娜的专属骑士这个“因”。我们当时约好了这段关系最多只能维持一年,也就是斗技大会结束之后,便宣告终止。
听尤米娜的意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一定要履行那个约定。
“是什么约定……不能说。因为这也是约定的一部分。”
“你……!”
雷吉斯王气得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但又强压了下去,有种找不到地方撒气的感觉。
真是个不懂变通的公主殿下,当初我们的约定只是口头上的,又没有什么法律效力约束。事实上这一年来我好几次都想过这个专属骑士不当也罢,如果有摆脱的机会我反而求之不得,根本没把这个约定当成一回事。
然而她却不是那样想的,比我想象中要较真的多,说一年就是一年,不允许中途毁约。为了迁就公主殿下的任性,我这个专属骑士也算是做到了尽心尽力。
有时候我都不得不怀疑自己太好摆布了,只要看见美少女泫然欲泣的脸,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了。直到她们的脸上重新恢复笑容,又会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眼看着这一次面对国王的质问,这个约定似乎再也难以坚守下去了,可她却依旧不肯放弃自己的坚持。从她那逐渐苍白的脸色上,我仿佛看到了一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遵守约定的决绝。
而相比之下,另一边的雷吉斯王的脸色则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不懂事”的反抗,心中的愤怒恐怕已经达到了相当的程度,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这么下去,父女两人的关系会急剧恶化,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又是因为我!
我的天啊,为什么这种让人头疼的事情总是在我眼前上演呢?
上次差点害得希尼卡被她的父亲放弃也跟我脱不开干系,明明我自己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为什么生活要一次次这么考验我呢?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就算真的有一天,我和哪个贵族家的千金喜结连理,我也能想象到自己一定会面对各种错综复杂的家族难题,然后愁得头发都大把大把地掉。看来今后想要过上安稳又平静的生活,果然还是得远离贵族圈去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冒险者更好,然后找一个朴素善良的平民女子在一起生活才更符合我的性格。
不过在实现那种理想的生活状态之前,我还是得先想办法收拾一下眼前这堆 “烂摊子” 才行。
“陛下……”
我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了一步,然后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地向雷吉斯王发出请求。
“恕我僭越,可否让我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