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尤米娜分别之后，我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按理说在今天的预选赛上我一点汗都没出，至少应该去训练场训练一两个小时暖暖身才是。可现在尤米娜不在我身边，周围的人对我的存在十分忌惮，导致我根本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仿佛我是一头大型恶犬，没有主人在后面拴着绳子的话每个人见了都会害怕，下意识躲得远远的。
可以预见等尤米娜宣布我不再是她的专属骑士后，我又会过上那种人见人怕的校园生活。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既然无力改变这样的状况，那就只能试着去慢慢习惯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说在外面我能够明目张胆主动打招呼的人，现在除了尤米娜之外，又多了一个。
“安德烈同学，你也正打算回宿舍吗？”
我脸上堆着笑，刻意摆出一副与相处多年的老同学重逢般的热情姿态，快步靠近走在前方的安德烈，主动开口搭话。
“杰诺大人……”
安德烈闻声回过头，确认到我的存在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随后又很快恢复成之前的友善和蔼的模样。
“真是难得，没想到杰诺大人会主动跟我打招呼。”
“那当然了，咱俩是什么关系啊。”
“哦？”
看到我这样的态度，安德烈自然显得有些困惑，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我和安德烈是什么关系？那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就如同我们背后的家族关系一样……这只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所能看到的表面。
事实上我们不说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关系，至少也是八字不合，尿不到一个壶里。如果不是他之前主动向我示好，至今我们还形同陌路。也多亏了安德烈的努力，如今我主动找他说话旁人见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虽然我心中其实非常不情愿找他说话。
而之所以我会一反常态主动向安德烈搭话并伪装成一副友善热情的态度，自然是有着特别的理由。
“赏个脸吧，换个地方说话。”
我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安德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可最终并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要是尤米娜看到这一幕的话说不定又会劝我不要做傻事，那只会是多余的担心，我现在十分清醒，当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要说对于眼前这个对女孩子毫不留情施加暴力行为的人渣，我有没有想揍他一顿的冲动，那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这种冲动还十分强烈。
这不仅仅是因为赫蕾娜是一个对我来说有点特别的女孩子，更是因为我单纯无法忍受这样的人渣没有立刻得到应有的报应而感到心理极度不平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于是我就想通过这次对话，来想办法平息一下内心躁动不已的情绪。
虽说是我提议的换个地方说话，但并不打算找一个极其偏僻的地方，仅仅是偏离主干道来到一处没什么人会走的草地，和来往的人群保持适当的距离，确保外人听不到我们的对话就足够了。毕竟我个人无法忍受和安德烈在一个四下无人极其偏僻的地方独处，保不准会让他临时心生歹念想要趁四周无人偷袭我，那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就算要动手，也只能在斗技大会上按照规则正面击败他，就像他今天对赫蕾娜做的那样。
“我就直说好了。安德烈同学，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半点和“朋友”寒暄的意思也没有，一开口便单刀直入，直接戳破建立在我们之间的“谎言”。
社会中的人际关系充斥着谎言与虚伪，这是维护社会和谐的必要手段，本也无可厚非。比如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却因为那个人与自身的利益绑定，便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透露出来，甚至还要称兄道弟好话说尽。这与其说是虚伪，不如说是处世之道，不管在哪个时代，八面玲珑的人总是会更受欢迎。
而安德烈便是再好不过的例子。他会来主动向我示好，绝对不包含一丁点“安德烈很欣赏我这个人”的因素在里面。
说来其实我也有错，最开始是我对安德烈的态度处理得不妥。哪怕我有“不想和他们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这样正当的理由，可在他们的视角看来，完全就是我不识好歹。
从我拒绝进入安德烈他们那个圈子的那一天起，仇恨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现在他会来主动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多半是因为家里的因素迫使他不得不这么做。说实话安德烈的示好一度让我感到有些无从适应，甚至认为哪怕是虚伪的关系也好，在这个被多数人敬而远之的校园内，有一个肯对我笑脸相迎的人，不管是谁都十分难能可贵。
只要不捅破这个窗户纸，和安德烈作为一般的同学正常相处，直到毕业，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我错了。
即使我有这个想法，但对方绝对没有。
“……呵呵呵，杰诺大人难道是生我的气了？”
安德烈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挂着看似思索的神情斟酌了好一会儿，可最终并没有直接回应我的问题，也没有否认。其实也就相当于默认了，我从一开始就不期待他会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认为你做了会惹我生气的事吗？”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老实回答他的问题。
“嗯？我还以为杰诺大人对那个叫赫蕾娜的女生有着什么特别的感情，所以对我今天做的事感到十分不满……不是吗？”
安德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傻话？不过是一个男爵家的垃圾不自量力地挑战强者结果受到了应有的报应而已，我能有什么不满？”
“是这样吗？那刚才我要是下手再重点就好了，毕竟可以名正言顺殴打贵族千金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哼哼哼……”
我只感觉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真想冲上去揍烂他那张挂着贱笑的脸。
不过通过这段对话我已经可以确定，果然这家伙是想通过折磨赫蕾娜来激怒我。
结果……还是我害了她。
如果不是那天的模拟战上，我对赫蕾娜的态度过于反常，她也就不会被安德烈盯上了。
是我的错。
“哼，你想欺负谁是你的自由，我没有兴趣干涉你那些特别的嗜好。只是我通过你今天对我的态度已经明显感觉出来了，你表面上对我卑躬屈膝恭敬有加，实际上对我的憎恨与日俱增，我没猜错吧？”
“哈……哈哈哈，看来杰诺大人也没有蠢到我稍微献献殷勤就照单全收啊。”
“你那蹩脚的演技能骗得了谁呢？”
被我嘲讽了一番，安德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露骨地砸了一下嘴。恐怕他现在的心情和我一样，都恨不得往对方那张令人火冒三丈的脸上狠狠揍上几拳。
“杰诺大人猜的没错，我会主动向你示好，不过是遵从父亲大人的指示罢了。其实我个人对你并没有什么好感，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安德烈终于不再伪装，语气冰冷地坦白道。
“果然是这样啊。”
贵族家长辈的指示往往是绝对的，我和安德烈的梁子去年就结下了，最近他对我的态度却发生了180度大转变，用脚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出于他的本意。
如果巴霍德那个男人也逼迫我和安德烈像亲密无间的朋友一样整天混在一起，想必我同样也无法拒绝。好在他如今对我没抱什么期望，现在完全是属于放养的状态。
“说到底这都要怪杰诺大人啊。”
“怪我？”
“没错，本来我一开始是想真心和杰诺大人打好关系的，结果却被杰诺大人不由分说地拒绝，这如何不使人寒心？我倒想问问杰诺大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开始就把我当成眼中钉一样苛刻。”
“这个……”
安德烈的问题让我意识到自己才是理亏的那一方。
我之所以一开始用不友善的态度对待安德烈他们，纯粹是因为我不想和他们那种“恶役贵族龙套”混在一起，只想离他们越远越好。再加上当时我没能如愿以偿地进入D班，心情本就有些烦闷，他们的热情对我来说就纯粹是多余的了。
现在回想起来，从客观上来说确实是我的过错。我擅自把自己摆在“好人”的位置上，高高在上地蔑视着安德烈这个被我定义为“坏人”的一切，哪怕他根本就没惹过我。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呢？
即便内心不想与他们为伍，也本应该采用更为温和妥当的方式来拒绝的。
可事到如今就算对这件事道歉也已经为时已晚了，那就索性一条路走到底吧。
“你什么也没做错，我就是单纯地讨厌你，看你不顺眼，懂了吗？”
没错，根本不需要什么“讨厌”的理由，因为我是“恶役贵族”，本就不需要事事讲道理。
因为你是平民，所以我讨厌你。
因为你实力太弱，所以我忍不住想欺负你。
因为你没有对我表现出足够的尊重，所以我就针对你。
不服吗？不服打我啊。只要你敢动我一下，看我不打死你。
这就是小说中的杰诺做事的基本逻辑，再典型不过的恶役角色。
我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哈哈，原来如此，单纯看我不顺眼啊，杰诺大人确实有这个权利。”
安德烈愣了一瞬，随即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轻松。
“是啊，就像你也经常看不起家世比你低的人一样。”
“那就没办法了，杰诺大人讨厌我，我便不得不讨厌杰诺大人，这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这也是你的权利。现在为了不让我们各自的长辈难堪，必须要逢场作戏好好相处这一点我也没意见，所以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外人面前尽量配合你。”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杰诺大人特意来找我，总不会仅仅是为了把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拿出来再强调一遍吧。”
接下来才是我想说的重点，至今为止的铺垫可以说都是为了这一刻。
只是我一开始并不能确信安德烈的真实想法，有必要慎重地确认一下。如今得到他的答案后，我便能够心安理得地向他正式摊牌了。
“安德烈同学，既然我们彼此都讨厌对方，为了家族的利益而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平相处，想必心里都憋着一口闷气……”
我紧紧盯着安德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将我想表达的意见说给他听。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发泄出这口气，还不影响我们之间表面上的情谊，你会有兴趣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