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渊“盘古之心”内,时间失去了意义。发布页LtXsfB点¢○㎡
没有日出日落,只有穹顶发光晶体的恒定辉光。
沈知渊让工程师在中央广场竖起了一座二十四小时制时钟,这是人类文明在这片原始之地留下的第一个时间标记。
牺牲队员的遗体被安葬在广场东侧一片安静的苔藓林中。
沈知渊亲自用匕首在一块黑色岩石上刻下名字:李阿宝,十九岁,福建人;赵铁柱,二十二岁,河北人。两个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南极。
葬礼简单而肃穆。
所有人列队站立,杜英鸿宣读悼词。
当他说到“他们的牺牲将被后来者铭记,这片土地将因他们的奉献而繁荣”时,不少人红了眼眶。
葬礼结束后,沈知渊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我们现在有三十二人。”他在地面用木棍画出简易地图。
“其中十二人是护卫队员,十人是科研人员,其余是工程师、医生和后勤。物资方面,从船上运来的装备只够建立一个小型前哨站。大卫那边的补给至少要四十五天后才能运到。”
施密特博士推了推眼镜:“当务之急是彻底勘探这片区域。我们需要知道有多大面积适合建设,资源分布如何,潜在危险有哪些。”
“勘探队明天出发。”沈知渊看向陈文瀚。
“陈博士,你带队。杜大哥派五名护卫队员随行。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面罩,遇到异常立即返回。”
“明白。”陈文瀚用力点头。
“伊万的情况怎么样?”沈知渊问埃莉诺医生。
“身体恢复了,但精神……”埃莉诺摇头。
“他一直说听到了神圣的召唤,要我们去金字塔那里祈祷。我给他用了镇静剂,暂时稳定住了。”
沈知渊皱眉。伊万的症状和德日队员的日记描述很相似,都是受到能量核心影响后的精神异常。虽然现在诱导波关闭了,但之前暴露的影响可能持续存在。
“加强观察。如果情况恶化……”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意思。
“沈先生。”杜英鸿开口。
“我们得建立一套管理制度。现在人少还好,等大卫送来的补给和新人员到了,没有规矩会乱。”
“你有什么想法?”
杜英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列了几条。第一,所有人按专业分组,每组有组长;
第二,物资统一分配,按需领取,但要有记录;
第三,设立值勤表,包括警卫、清洁、炊事;
第四,重大事项集体讨论,但您有最终决定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沈知渊接过本子看了看,补充道:“再加一条,建立贡献记录制度。每个人做了什么,解决了什么问题,都要记下来。将来这里发展起来,这些就是分配资源和荣誉的依据。”
“贡献制?”施密特若有所思。
“有点像苏联的劳劵制度。”
“不完全是。”沈知渊说。
“我们不计工时,计成果。你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比你干了十个小时的体力活贡献更大。但前提是,所有人都要认可这种价值观。”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确定了“龙巢”临时管理章程,沈知渊担任总指挥,杜英鸿负责安保与建设,施密特负责科研,埃莉诺负责医疗后勤,陈文瀚负责勘探。
各组每天汇报进展,每三天开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结束时已是晚上八点。沈知渊走出帐篷,看到杜英鸿正在教几个年轻队员搭建更坚固的临时住所。他们用从洞口运进来的预制板材和地渊里的木材,搭建起一座半地下式的长屋。
“杜大哥,休息会儿吧。”沈知渊递过水壶。
杜英鸿接过来猛灌几口,抹了抹嘴:“不累。早一天建好住处,大家就能早一天睡个安稳觉。你是没看到,昨天小张被一只发光甲虫吓得一整晚没睡。”
沈知渊笑了。地渊里的生物大多无害,但样子确实古怪。有种长得像蘑菇但会移动的东西,有种翅膀透明的飞虫,还有在苔藓下钻来钻去的多足生物。埃莉诺已经收集了二十多种样本,但都叫不出名字。
“对了,你让我盯着伊万。”杜英鸿压低声音。
“他今晚又去金字塔那边了,被我的人拦回来。他说听到了新的声音,不是诱惑,是……教导。”
“教导?”
“他说,金字塔在教他知识,关于能量、关于生命、关于宇宙。”杜英鸿表情严肃。
“知渊,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疯话。但伊万出事前是我们最好的机械师,他的脑子没问题。会不会……那个金字塔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功能?”
沈知渊沉默。星图对金字塔的扫描显示,它内部有复杂的晶体结构网络,确实可能储存信息。但以1940年代的技术,根本无法解读。
“继续观察,但不要让他单独行动。”沈知渊说。
“等施密特博士对金字塔的研究有进展了,也许能找到答案。”
夜深了。大部分人已经休息,只有警卫在营地周围巡逻。沈知渊回到自己的帐篷,点亮一盏煤油灯,开始写工作日志。
这是他的习惯,从上海开始就没断过。日志里不仅记录工作,也记录思考。
“十月十二日,地渊第三天。安葬了两位牺牲者。制定临时章程。陈文瀚带队勘探,初步确认地渊面积约二十平方公里,有地下河三条,温泉一处,森林(如果那些发光植物能叫森林的话)覆盖约四成区域。好消息是,发现了疑似铁矿和石灰岩的露头。如果储量足够,我们可以就地生产建材……”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顾曼婷去年生日时拍的,穿着淡青色旗袍,站在盘古大厦顶楼,背景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
照片背后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待君归,共看山河新。”
沈知渊轻轻抚摸那些字迹。分开才一个多月,却仿佛过了很久。他现在在南极地下,她在上海应付各方压力。两个人,都在为同一个未来奋斗。
“曼婷,我今天建起了第一个真正的住所。”他对着照片轻声说,“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等我把这里建好了,就接你过来。到时候,我们不用再顾虑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权衡任何势力的利益。这里会是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和志同道合者的家。”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沈知渊收起照片。
“沈先生,您睡了吗?”是埃莉诺的声音。
“还没,进来吧。”
埃莉诺端着一杯热汤进来:“我看您帐篷灯还亮着。这是用营地附近采的蘑菇和苔藓煮的汤,我试过了,没毒,味道还不错。”
沈知渊接过尝了一口,确实鲜美:“谢谢。你怎么还没休息?”
“在整理医疗记录。”埃莉诺在对面坐下,“沈先生,有件事我想报告。今天我给所有人做了体检,发现一个现象。”
“什么现象?”
“大家的身体指标都有轻微改善。”埃莉诺拿出记录本,“血压更稳定,心率更平缓,一些慢性炎症症状减轻了。尤其是陈文瀚博士,他有轻微的哮喘,但这两天一次都没发作。”
沈知渊心中一动。星图之前分析过地渊环境,空气成分中有微量未知气体,可能对健康有益。
“会不会是心理作用?到了一个新鲜环境,精神放松了。”
“有可能,但不完全是。”埃莉诺认真地说,“我测量了客观指标。而且,您注意到没有,这里没有蚊子、苍蝇这些传播疾病的昆虫。温度恒定,没有严寒酷暑。如果长期居住,理论上平均寿命会延长。”
沈知渊看着她:“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想,也许我们找到的不只是一个基地,而是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理想环境。”埃莉诺眼睛发亮,“沈先生,如果这里真的能让人更健康,那将来我们可以把这里建成疗养胜地,或者……”
“或者一个培育优秀后代的地方。”沈知渊接上她的话。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可能性。
但沈知渊很快冷静下来:“这些都是远景。现在我们连稳定的食物来源都没有,靠携带的罐头和压缩饼干支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建立农业系统。”
“我已经在研究了。”埃莉诺说,“那些发光苔藓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维生素,可以食用。我还发现几种可食用的蘑菇和块茎植物。如果能驯化种植,加上我们从外界带来的种子,食物问题可以解决。”
“这件事交给你。”沈知渊说,“成立一个农业小组,你牵头。”
埃莉诺用力点头:“我一定办好。”
她又坐了一会儿,汇报了其他几个伤员的恢复情况,然后告辞离开。走到帐篷口时,她忽然回头:“沈先生,顾小姐她……一定很想您吧。”
沈知渊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每次写东西时,都会看那张照片。”埃莉诺微笑。
“我无意中看到的。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沈知渊轻声说。
“没有她,我在国内的事业撑不到今天。”
“那您要早点把她接来。”埃莉诺说。
“这样的地方,应该和最爱的人一起分享。”
帐篷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沈知渊坐在灯下,许久没有动。
是啊,这样的未来,应该和她一起见证。
他重新拿起笔,在日志最后写下一行字:
“今日奠基,虽只寸土,却是未来万里之始。待龙巢成日,当迎凤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