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极浅。发布页LtXsfB点¢○㎡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身收拾。
相柳送我到院门,在晨光中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一定照顾好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别的,都不重要。”
我点头,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
垫脚,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进清冷的薄雾里。
老喇嘛已经等在约定的路口,他换了一身更旧的僧袍,背着一个很小的布包。看见我,他微微颔首,便转身领路,朝着雪山最荒僻、最沉默的深处走去。
路越来越陡,积雪越来越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老喇嘛走得很慢,但步伐异常坚定。
沿途经过几处几乎被雪掩埋的玛尼堆和残破经幡,他都停下,默默念诵片刻。
而我能做的,就是用力量帮他挡挡寒风,很多次我都想要带着他飞到深处去,都被他拒绝了。
他坚持要自己慢慢往里走,老喇嘛说得没错,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些,是很早以前的修行者留下的。”
他看着一片残破的经幡喘着气,解释道:
“那时…信仰还很纯粹,没有那么多欲望和派别。”
我跟着他,没多问。
主要是不怎么感兴趣。
走了一整天,我本来想要找个背风的地方,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再继续前行。
可他只是摆摆手说道:
“我的时间不多了,不用休息,我能坚持得住。”
我实在是怕他走一半的时候死过去,只得一边走一边给他输送一些能量。
撑住他的身体。
当天再亮起来的时候,羊皮卷上的标记开始与现实地貌重合,我们正走向一个连当地牧民都不会靠近的险峻山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一处被冰封的瀑布下方。
老喇嘛指着瀑布后面隐约的黑色缝隙:
“入口在后面。需要攀过冰壁,我已经过不去了。”
我看着他佝偻的身体和颤抖的手,没多说,既然他不让我用精怪的力量,那我就用人的力量。
快步上前!
用匕首在冰上凿出落脚点,再用绳索将他拉上来。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涌出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风。
老喇嘛点亮一盏很小的酥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方。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岩缝,但壁上能看到人工开凿和刻画的痕迹,只是年代久远,几乎被苔藓和冰晶覆盖。
他一边慢慢摸索着走,一边说道:
“我和罗布次仁啊,从小就在寺中长大,曾是最亲密的伙伴。他比我的天资高许多,可最后师父宣布,以后让我继承师父的位置,罗布次仁因此与我有了嫌隙,我也曾去问师父,师父说…他的执念太重。”
“某日,师父命我和他去埋葬一批不该流传于世的经文,罗布次仁发现了那本邪经。他受到了诱惑,妄图借此突破寿元极限,得到永生。这些都是你知道的…”
“当时他让我去跑了一趟腿,我并不知道这是他把我支走的计谋,后来他修炼此经,以人魂供养自身,逐渐沦为半人半尸的怪物,我才发现。师父想要收拾他…结果被他重伤,我多次劝说他…也无果。”
我在后面护着老喇嘛,听他讲和罗布次仁的故事。
“师父临终前与我说过,我们当年埋葬的,不只是经书,除了邪经以外,还有一些看似普通的经书,实际上里面有许多恶鬼与恶念。那是每一代坐上他这个位置的人留下的。”
“把善念与恶念彻底地分开,师父说那样是不对的,可之前已经累积了太多,靠人力无法超度,只能埋在雪山之中,靠护法神的力量来镇压。”
“如今罗布次仁受了重伤,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恢复,就是我们当初埋经书的地方。而我,要带着他与师父留下的东西,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不能让他再错下去了。”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对老喇嘛又高看了一眼,有时候别人说的什么大仙啊,什么老神仙啊,未必有老喇嘛的觉悟。
他走得越来越慢,有的时候要坐下休息好几分钟,才能站起来再走一段。
我也不催,就陪着他慢慢的往里走。
走了约莫两三个小时,前方忽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完全隐蔽在山腹中的空洞出现在眼前。
洞顶有微光透下,似是极薄的冰层或裂隙折射的天光。
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成的圆形祭坛,样式古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无法辨认的符文和图腾。
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朽坏的法器、破碎的陶罐,还有…几具盘坐的、已然风干成黑色的骨骸。
“这地方,是你们埋经的地方?”
老喇嘛此刻已经疲惫不堪,他喘着粗气说道:
“不。曾经这里就是一块普通的地方,我们把经书都埋在了这里,后来罗布次仁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祭坛,被师父发现以后,这里便废弃了。”
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一种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执拗的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从祭坛深处、从那些骨骸上、从每一寸岩石中弥漫出来,压得人心脏发闷。
老喇嘛手中的酥油灯猛地晃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望着祭坛,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
“就是这里了。”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悲恸与愧疚。
“如今该做个了断了。罗布次仁,出来吧。”
我左右看看,发现没什么动静,正想着是不是人不在这里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呵呵…你为什么来…”
罗布次仁此刻就像是一具干尸,他从角落里爬了起来,这一爬差点没吓死我。
我赶紧把老喇嘛护在身后,只见罗布次仁死死地看着老喇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过来,我只需要三天,我就能恢复正常了。”
老喇嘛看向他,有些悲悯地双手合十道:
“与我走吧,放弃你的执念吧。”
罗布次仁似乎被老喇嘛的话刺激到了,后退了好几步,歇斯底里地大喊:
“为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废物,凭什么来管我!凭什么!师父看不上我,你也看不上我!你们都是嫉妒!”
老喇嘛的叹息,像最后一片雪花落地。
他没有反驳罗布次仁的嘶吼,只是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个陈旧褪色的布包,布包不大,被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师父从没有看不上你。他是怕你。怕你这颗聪明绝顶的心,走得太快,走得太偏,最后…回不了头。”
? ?正常这里不叫师父什么的,有专门的称呼,但是太繁琐了,就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写了。通俗易懂一些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