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如岩浆般的金色脉络,它们延伸出去…
触碰…缠绕…编织进归墟薄弱的节点里…
“不!!!”
共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被欺骗、被算计、即将失去最后希望的暴怒与恐惧。发布页Ltxsdz…℃〇M
他巨大的蛇尾疯狂扫来,幽暗的水汽凝成无数利刃,铺天盖地地刺向我的身体!
但,已经晚了。
那些攻击,在触碰到我的躯体时,就像刺入了最粘稠坚韧的胶质,力量被迅速吸收化解。
我的身体正在成为归墟的一部分,成为这片终极死寂的延伸。
对他的攻击,归墟本身,就是我最厚的盾。
“停下!你这个疯子!贱人!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要!不要!相柳你不要了么!我可以给你许多荣华富贵!停下!”
共工歇斯底里地怒吼,试图用蛮力撕开这正在形成的封印。
“那正好。”
我看着他疯狂的模样,感觉着自己的意识正随着身体的融化而逐渐飘散,但核心却越发冷静清晰。
大气运者终是要付出大代价的,如今也算是我把所有的气运还给这个世界了。
“拉你一起…够本了。”
归墟的虚无开始响应我。
无形的壁垒从四面八方聚拢、加厚,以我为中心,形成一个向内压缩的力场。
“相柳!相柳不会原谅你!他会恨你入骨!你等等!你等等!”
他做着最后的嘶吼,试图用这个名字刺痛我。
相柳…
那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已经近乎麻木的心。
但我只是扯了扯嘴角,连笑的力气都快没了。发布页Ltxsdz…℃〇M
“恨就恨吧…至少,他能活着。哪怕活得生不如死。也比跟着你,或者看着这世界因你而毁…要好。”
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
身体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视野里只剩下共工那扭曲缩小的黑影,以及周围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孤寂的黑暗。
最后一点清明散去之前。
我好像,听见了一声遥远的…仿佛来自天外的叹息。
又好像,只是归墟的风。
无所谓了。
黑暗。
彻底的温柔的黑暗。
吞没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哭声。
…
那声音很细,像针,一下一下扎进我混沌的意识里。
我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竟没有彻底消散。
一丝极淡的魂魄,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死死附着在那枚钻石上,那枚由我所有记忆和情感凝成的钻石。
透过这微弱的附着,我看见了。
是我的爹娘。
他们跪坐在堂屋的地上,娘伏在爹的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那种压抑的破碎的抽噎。
爹紧紧抱着她,脸埋在娘的头发里,背脊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们面前,摆着我的照片,还有几样我小时候的玩意儿。
我看了看…
毛毛狗儿、一个小脏娃娃、一块小布头。
爹娘身后,是蟒天花、灰天泽、白天水、胡天松…
甚至温景逸也来了,站在人群稍后,眼圈通红,死死咬着嘴唇。
鹿安歌靠在门框上,仰着头,脖颈的线条绷得死紧。
金四和旱魃站在阴影里,沉默得像两尊石像。
珍珠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哭声不大,却塞满了整个屋子,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常凝儿就站在她身边,也已经哭成了泪人。
我怔怔地看着墙上的日历。
红色的数字刺眼。
才过了…十几天?
本来想着怎么也能瞒个几年,至少让他们以为我只是远行,有个念想。
可恍然一想。
我死了,堂口的契约与联系便断了,他们立刻就能感知到。
瞒不住,一刻也瞒不住。
这是第一次,我看见了我所有的朋友,他们都在长白山。
他们都在这里,为了送我最后一程。
胡天松扶着脸色苍白、腹部微隆的玉珍姑姑…
蟒天花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灰天泽捻着胡须,手指却抖得厉害。
白天水低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而相柳……
他也被释放出来了,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的妖力全部恢复了,墨青色的长发垂落,周身气息沉静得可怕,甚至比被封印前更凝实,更…深不可测。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温度的雕像。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感觉不到他任何情绪的波动。
我回来了,以这种可笑又可悲的方式。
他们哭得那么伤心,而我甚至无法发出一丝声音去安慰。
好在。
我拼了命想保护的一切,似乎都还在。
爹娘在,朋友在,长白山在。
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可相柳…那个低着头,沉默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的相柳,让我心头那点微弱的火星,骤然蒙上了一层冰霜。
他出来了,力量恢复了。
是因为共工被彻底封印,控制他的东西,也随之消散了吗?
他现在,在想什么?
是恨我毁了他数千年的执念,还是…有哪怕一丝一毫,想起了那些看雪看月的夜晚?
钻石微微震动,我残存的意识被更强烈的牵引力拉扯。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钻石内部,那些被我封存的情感记忆正在剧烈翻涌,尤其是…关于相柳的部分。
下一秒,钻石亮了亮,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这是我封印在里面的。
“爹,娘,别哭…我听着呢啊~”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虚弱的、像呵气似的哑,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死寂的堂屋里。
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枚微微发光的钻石。
爹也僵住了,搂着娘的手臂紧得发颤。
所有人都怔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这声音是我那时候凝结出来的,好似个AI,到时间自己就能播放…
“你们看见这块钻石的时候,就证明我回不来了,身子…没了。就剩这点东西了。但事儿办成了,共工出不来,以后也出不来。这个世界暂时…安稳了。”
我自己竟然像是局外人一样,听着这声音…
多少有点尴尬。
“相柳。”
他浑身剧烈地一震,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却不再是空茫的枯井,而是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震惊、痛楚、茫然,还有一丝…我几乎不敢辨认的愧悔。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