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将衡令给了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它们的悲声。
我目光扫过这些伤痕累累的异兽,它们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冀的光,紧紧盯着我和我手中的令牌。
“过去的恩怨与遗弃,我无法替前人裁决。但如今,我持衡令而来,重定天地规矩。昆仑仍在,规矩却需新立。”
我向前一步,衡令似乎感应到我的心念,微微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
“攻击巡山使,是犯新规。念你们初脱困厄,怨气冲心,此事可暂不深究,若是你们搞事情不想活,我也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三头马的哭泣声小了下去,和其他异兽一样,紧张地等待着下文。
“规矩就是规矩。”
我语气转沉:
“昆仑乃万山之祖,灵气复苏,此地至关重要。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
所有异兽屏住了呼吸。
“臣服于新的秩序,登记在册,协助镇守昆仑灵脉,清理地底积郁的怨气与隐患。以功抵过,亦可重获在这片天地间行走、修炼的资格。”
“或者。”
我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它们:
“继续被我锁在这山底,直到你们的力量与怨气,被时光或更强硬的手段磨灭。”
“又或者,我送你们去恶人谷,你们不是想要找帝俊么,他就在那里呢,你们可以去找他,和他一起生活也好,找他讨个公平也好。我甚至可以送你们过去。”
寂静。
只有昆仑山巅永恒的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门廊。
三头马中间的头颅深深低下,锈蚀的锁链轻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们…被困得太久了。”
它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已没了疯狂,只剩下疲惫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
“帝君…已成了过去。我们…想看看现在的天。获得新的自由。”
它抬起头,三个头颅依次望向金四和旱魃…
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落在那枚衡令上。
“我们…愿遵新规。愿…登记,以后听您的号令。”
我撇撇嘴,这家伙说话倒是委婉,说的是向往新生活,说白了就是没有胆量去找帝俊。
帝俊说有情有义,也有。
但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也不假。
这样也好。
随着它的话,身后那群形态各异的异兽,也纷纷低下或狰狞或古怪的头颅,发出表示顺从的低鸣。
那弥漫的狂暴怨气,虽未立刻散尽,却已开始松动转化。
金四与旱魃对视一眼,稍稍放松了戒备的姿态。
相柳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侧半步之处,沉默着,目光却锐利地监察着四周任何可能的异动。
第一步,算是稳住了。
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些被遗忘的异兽只是昆仑复杂局面中最先扑出来的一环。
能让它们被困山底,能在帝俊离开后掌控昆仑,并派出队伍挑衅新规的,绝不会只是这些充满怨气的旧部。
我收起衡令,那股温润的光晕隐去。
看向眼前这些暂时收敛了爪牙的异兽,尤其是那匹三头马。
“带路。”
我说,语气不容置疑:
“去见见现在,真正管着昆仑事的人。”
三头马看了看我,我歪头朝着他笑:
“我又不傻,你们是不是管事儿的我还看不出来?赶紧走吧。”
他叹口气,点头带着我们往里走,越走越深,四周的破败死寂,看得我心里实在难受。
这地方真没比恶人谷好到哪里去。
埋汰,味道也难闻。
最开始虎哥他们也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着的。
我们走了大概十分钟,最后停在一片凹陷的乱石堆前,那里恶臭扑鼻,脏污不堪…
金四的惊呼就是在这时响起的,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颤音:
“陆吾!陆吾!”
我心头猛地一跳。
陆吾?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娘那些带着唏嘘与神往的讲述…
当年帝俊坐镇时,昆仑是何等的仙家气象,琼楼玉宇,霞光万道。
而昆仑的大管家,统御九部、镇守天门的,正是开明兽陆吾。
我凝神往前看去。
乱石污垢之中,一个庞大的轮廓躺在那里。
虎身,覆盖着黯淡无光、沾满泥污的皮毛。
九条尾巴无力地散落在污秽里,早已看不出昔日的威仪。
而那张本该威严的人面,此刻深深埋在虎爪之间,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那巨大的、形如虎爪的肢体,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神的狰狞轮廓…
这就是…陆吾?
那个曾代帝俊执掌昆仑,威风凛凛的开明神兽,如今竟沦落至此?
他躺在那里,没有一点精神。
金四已经冲了过去,旱魃紧随其后,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与痛惜。
陆吾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气息,埋在爪间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那张沾满污迹的人面转向金四,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它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的:
“呦,稀客啊。金四皇子来这里是做什么来了?看看咱们老部下?我这里没有好茶,也没有地方坐,您还是请回吧。”
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心如死灰的疏离。
金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的痛惜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陆吾身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和污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干的?谁把你弄成这样?!”
陆吾扯了扯嘴角,那大概是一个想笑却笑不出来的动作,显得更加凄惨。
“谁干的?呵呵…重要么?帝君走了,昆仑…早就不是昆仑了。我们这些老东西,活着,或者这样半死不活,又有什么区别?”
“我已经不能动了,下雨或是冰霜,洞穴里的灰尘,时间长了以后自然脏了,至于身上的伤,咳。小打小闹罢了…不足挂齿。”
它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尤其是我手中尚未完全隐去的衡令微光。
那死水般的眼底,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衡令…又出现了啊。”
它喃喃道,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了然:
“所以,你们是来…接收这堆烂摊子的?还是来…看看我们这些前朝余孽,最后是怎么烂掉的?又或者,是要弄死我们?若是这样,我们自己就能动手,不劳你们费心。”
这话说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