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被这帮御史搅得郁闷不已之时,身为朝中言官之首的御史中丞傅尧俞和他手底下的小弟们却是干劲十足,要知道他们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苏轼一人。发布页Ltxsdz…℃〇M在暂时放过苏轼之后,他们先是以蔡确的弟弟蔡硕在担任“军器少监”时涉嫌贪赃枉法为名将蔡硕给弹劾下台,然后他们又借此弹劾身为兄长的蔡确在担任宰相期间对蔡硕有包庇和失察之罪。蔡确也因此从陈州被赶往了亳州,但这还是不能让这些言官满意,又是一番言辞激烈的弹劾后,蔡确又被贬往了邓州担任知州。
接下来, 傅尧俞又和王岩叟、上官均、梁焘等人合力攻击元丰年间的另一位宰执大臣李清臣。
作为变法派且是神宗朝为数不多的还未被清理出朝堂的宰执大臣,李清臣直到这个时候才被这些言官给盯上还真的要感谢他是韩琦侄女婿的这个护身符。在司马光废除新法期间,李清臣没少和他当庭辩论,而这正好被当成了傅尧俞等人此时拿来当做攻击他的口实,李清臣最后被罢去了尚书左丞之职改任资政殿学士、知河阳府。如此一来,原尚书右丞刘挚则被升任为尚书左丞,兵部尚书王存则进位宰辅成为了尚书右丞。
正当傅尧俞等人左瞅右瞅想再为朝廷收拾一个奸邪小人之时,御史台的后院却起了一把大火,也正是这把火导致朝堂之上随即爆发了一系列的混战,单是鸡飞狗跳这个词甚至都不足以形容这场混乱。
此事的开头还得从西夏说起。
司马光在死前为宋朝确立了对西夏的怀柔政策,宋夏之间的关系也在官方层面上得以回归正常化。具体来说就是西夏人像从前那样每到固定的时间就派人过来给宋朝的皇帝磕个头并送点土特产,然后宋朝这边回赐些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之类的贵重物品,双方最后都各自开怀大笑。不过,由于宋朝此时并未将之前许诺过的城池送给西夏,因而宋朝的边境时常一片风火狼烟之象。
公元1087年4月,宋朝决定正式派出使者带着大量的赏赐前去为李秉常的儿子李乾顺行册封之礼。这看似一件波澜不惊的事,但因为去年西夏的相国梁乙逋联合吐蕃首领阿里骨共犯熙河路且导致大量宋朝军民死亡,所以宋朝方面很多朝臣就对宋朝的怀柔政策开始产生了质疑。更让这些人无法忍受的是,在西夏的怂恿下,现在的吐蕃人也很不老实,宋军此时正在熙河路境内与时常犯边的吐蕃人杀得昏天暗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之前李宪镇守熙河路时吐蕃人老实得就像宋朝的一条宠物,可如今李宪早就被保守派的君子和忠臣们给批倒搞臭被迫闲赋在家,如今吐蕃人再又恢复狂野不羁的本色,但当初打倒李宪的急先锋刘挚此时却正沉浸在一片拈须而笑的喜悦之中。
刘挚喜从何来?往上看,他就是在此时从尚书右丞被升迁为尚书左丞。
以上种种都让朝廷里的中生代官员怒不可遏,可就是在这样的一种局势之下宋朝竟然还要派人带着礼物过去给李乾顺封王,这让本就血气十足且有斗志昂扬的大宋言官们出离地愤怒。
监察御史张舜民带头打响了反对怀柔西夏的第一炮,他说:西夏现在政局混乱且强臣争权,李乾顺是死是活都犹未可知,朝廷不该这么急着对西夏加恩。臣奏请将前往西夏的使者团予以召回,而且臣认为朝廷之所以这么急着派人去西夏行册封礼是因为某些人别有用心,有大臣想让此次负责出使任务的刘安世建立功业以备他日升迁。”
张舜民这里所指的“大臣”就是当今宋朝臣子的第一人——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而这个刘安世则是司马光的得意门生。文彦博是谁?这可是与当年的吕夷简、范仲淹、包拯等人同朝为官的四朝元老,更是此时领袖群臣的第一重臣。说句不好听的话,张舜民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文彦博就已经是宋朝的宰相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敢公开对四朝元老如此无礼,而且你反对的还是保守派领袖司马光同志为宋朝制定的一项基本国策,况且这国策还是被所有两府大臣以及当朝太皇太后所共同认可的。
更让高滔滔和文彦博感到无法容忍的是,张舜民还在奏疏里建议宋朝能够问罪于西夏近来屡屡犯边之举,这无疑就是再次对西夏发动战争的讯号。往严重点说,张舜民此举简直就是只有好战并罪该万死的变法派才能做得出来的。如此所为,你张舜民到底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了?
这一次宋朝顶级大佬们的愤怒狂暴且迅速,张舜民很快就被罢免监察御史一职改任“判登闻鼓院”。这一棒子下去不但让张舜民本人一下子就懵了,整个御史台和谏院系统的言官也都集体发懵。这是怎么了?言官言事难道不是很正常吗?别说是大臣,就算是当朝皇帝不也经常被言官拿来指正德行操守吗?就算是张舜民所奏有失也不至于瞬间就被罢官吧?
御史中丞傅尧俞紧急上奏请求追回对张舜民的罢官制,王岩叟、孙升、上官均、韩川、梁焘、王觌随即跟上为同僚说情。这几乎是整个言官系统都在为张舜民求情,可这一次高滔滔的怒火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她拿出了废除新法的力度和决心来罢免张舜民,不管是谁来求情都没有用。
说句可能会得罪妇女同志的话,这女人一旦情绪上头几乎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况且还是高滔滔这种处在权力之巅的女人。想想武则天暴脾气上来的时候所干的那些或是令人发指或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事,高滔滔如今只是因为一时气愤而罢免了一个御史,两相比较之下高滔滔做的这事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见高滔滔丝毫不准备退让,言官们再又拿出了上次力保朱光庭的绝招——辞职。出人意料的是,高滔滔这回毫不犹豫地就批准了,而且她还准备对这些人施以贬黜。宋朝立国一百多年了,此前还从未出现过如此暴烈的君主,即便是赵光义也没说要把跟他意见相左的言官统统赶走,但高滔滔就是想开这个先河,她才不管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和影响。想当年,仁宗、曹皇后、英宗、神宗这些大宋最顶级的人物都对她奈何不得,这些言官小虾米又岂能让她屈服?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宰相吕公着坐不住了。眼下言官集团不准备让步,高滔滔也是铁了心要展现一把自己的铁娘子形象,这显然不是他这个当宰相所乐于看到的局面。皇帝年幼女主临朝,偏偏这个女主还是个动辄就喜欢使性子的主儿,这再遇到一帮性情刚烈的言官,吕公着这个当宰相的反而被夹在中间难以做人。他也知道这女人一旦使性子就很难办,为此他提出了一个折中乃至于是双赢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以太过操劳国事为由罢去傅尧俞等人的言官之职转而为他们升官。
在吕公着的这番建议下,高滔滔最后下令将原本担任御史中丞的傅尧俞升官为龙图阁学士、吏部侍郎,不久又将其派往陈州担任知州,而王言叟则是被罢去御史之职改任吏部侍郎。可是,这并不能平息言官集团因为张舜民被贬而产生的那团怒火。右谏议大夫梁焘先后上疏十几道请求追回对张舜民的罢官诏命,但高滔滔根本不予理会。梁焘转而又去找负责为张舜民撰写罢官制的给事中张问的麻烦,他质问张问为何当时不封还张舜民的罢官诏命,侍御史孙升紧跟梁焘的步伐上疏弹劾张问不知羞耻只知道一味迎合上意。
不曾想,这二人非但没有把张问怎么样,反而被高滔滔以结党为名外贬出京,梁焘被贬为潞州知州,孙升则被贬为济州知州。
张舜民被贬一事所引发的震荡效应并未因此而结束,由于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所有的言官都在为张舜民说话,但唯独左司谏吕陶和侍御史上官均没有站出来公开发声,他们二人就此被御史杜纯、右司谏贾易给弹劾了。
吕陶一怒之下主动请求外放为官,但他也没忘记趁机进行反击。他说自己之所以被弹劾就是因为杜纯是副宰相韩维的门客,而贾易又是程颐的学生和死党,因为他曾经得罪过韩维和程颐,所以这二人是在公报私仇。
吕陶本就被斥责为以苏轼和苏辙为首的蜀党骨干成员,他这一番话将原本只在暗流里激荡回旋的蜀党和洛党之争彻底摆在了台面上。既然你吕陶这样说,那贾易作为程颐的学生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他本想跟吕陶斗个你死我活,但奈何吕陶的外放申请竟然被批准了,他被改官为京西路转运副使就此远离了纷争不断的朝堂。如此一来,贾易突然间就发现自己已经磨亮的大刀突然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左右一番搜寻之后,为了证明自己并未结党的贾易像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一般给高滔滔上了一道奏疏,他说既然现在大家都在说蜀党和洛党之间已经势同水火,那么就干脆把苏轼和程颐都一起外贬出京以除祸根。此外,他还说以苏轼、苏辙为首的蜀党其背后的保护伞就是当今朝廷的第一重臣文彦博,而另一位宰辅重臣范纯仁也是他们的同伙。
贾易此举只能证明他是真的疯了。他不但对苏轼下手,而且还对自己的老师程颐也下了手,更为作死的是他竟然还顺带着把文彦博和范纯仁这两位大佬也一并扫射了一番。张舜民是怎么倒霉的?不就是因为他攻击了文彦博吗? 相比之下,贾易简直就是蠢到姥姥家里去了,他如果能够得偿所愿那可真叫一个见了鬼。
迎接贾易是高滔滔的无穷怒火, 他被一纸诏令外贬出京罢为怀州知州。贾易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京城,他也就此把苏轼给恨到了骨子里。在他看来他的被贬完全就是苏轼在幕后对他实施的打击报复,此人不除他死不瞑目,哪怕是离开了京城他也要和苏轼这帮人斗争到底。
往后的历史可以证明,贾易别的地方不好说,但这人绝对是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