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十二年(947年)正月初一,开封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耶律德光穿着中原皇帝的龙袍,大摇大摆地坐上了崇元殿的龙椅。底下后晋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场面颇为壮观。耶律德光心满意足地扫了一眼群臣,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刘知远呢?那个守太原的刘知远怎么没来?”
底下有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北平王……派人送了贺表来。”
“派人?他自己不来?”
“他说……他病了。”
耶律德光嘴角抽了抽。这个“病”,病得可真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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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病”在太原的北平王
太原城里,刘知远确实“病”了——病得食欲大增、气色红润、精神抖擞。
他手下的步骑五万人马,装备精良,粮草充足,整天在城外围着操场跑圈,喊杀声震天动地,愣是一步没往外迈。
河东节度使府里,刘知远端着一碗羊肉汤,呼噜呼噜喝着,旁边站着他最信任的几个弟兄。
行军司马张彦威是个急性子,第一个憋不住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大帅,契丹人都打到家门口了,皇上派人来催了好几回,您真不打算出兵?”
刘知远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出什么兵?你急什么?”
“急什么?开封都要没了!”
“开封没了,关我什么事?”
张彦威愣住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旁边郭威——就是后来建立后周的那位——憋着笑,低头假装看地图。都押衙杨邠倒是接过话茬:“大帅的意思是……”
刘知远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字一顿地说:“用兵有缓有急,当随时制宜。”
张彦威一脸茫然。
刘知远叹了口气,觉得这帮兄弟有时候脑子转得不够快,于是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账:
“第一,契丹刚收降了十万晋兵,虎踞京城,气焰正盛。我这时候出兵,拿什么打?”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猜契丹人想要什么?他们要的是钱,是粮,是绸缎。抢够了自然就走了。中原这地方,他们待不长的。”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现在是正月,冰天雪地的,等开春冰雪消融,契丹人水土不服,耗都耗死他们。咱们就等着——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这叫万全之策。”
张彦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威这时候抬起头,笑着说了一句:“大帅这招,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刘知远白了他一眼:“文仲,你少跟我掉书袋。这叫——等风来。”
杨邠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大帅,您这风吹得,皇上在开封怕是要冻死了。”
刘知远沉默了一瞬,随即端起碗继续喝汤,声音闷闷的:“皇上……他自己作的。当初我劝过他别跟契丹翻脸,他不听。现在这个局面,谁来都救不了。”
这话听着冷血,但在场的几个人都清楚,刘知远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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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封堪称“影帝级”的贺表
耶律德光进了开封之后,刘知远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他派牙将王峻带着贺表去开封,向耶律德光表示祝贺。
消息传回太原,军营里炸了锅。士兵们议论纷纷,几个将领更是直接找到了郭威。
“郭将军,大帅这是要投降契丹?”
郭威摆摆手:“别瞎说,大帅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给契丹人称臣?咱们河东五万弟兄,难道连打一仗的胆子都没有?”
郭威看了他们一眼,笑而不语。他心里门儿清——刘知远那封贺表,他看过。写得极其讲究:通篇都是祝贺的话、恭维的话、祝福的话,但有一个词从头到尾没出现过——“臣”。
对。刘知远给耶律德光上表祝贺,但绝口不提称臣的事。
这在当时是一个非常微妙的操作。你说他投降吧,他没称臣;你说他反抗吧,他又是第一个派人来祝贺的。这就像给前任发了一条“恭喜新婚快乐”的短信,但落款没写名字——对方收到了,还挺高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耶律德光接到贺表,果然非常高兴。他不但下诏褒奖刘知远,还亲笔在刘知远的名字前面加了一个字——“儿”。
对,就是认干儿子的那个“儿”。
还赐了一件木拐。按照契丹的传统,这是给最尊贵的大臣才能得到的赏赐,相当于汉人朝廷赐的几杖。
王峻带着木拐回到太原,把耶律德光的赏赐呈上,脸色有点古怪。
刘知远接过木拐,端详了半天,忽然笑了。
“好东西啊。”他掂了掂那根木拐,“契丹人管我叫儿子,还送了根拐棍儿。这是怕我这‘儿子’腿脚不好使?”
在场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当场就变了脸色。
“大帅!契丹人这是在羞辱您!”
“羞辱?”刘知远摇摇头,把木拐往墙角一靠,“你觉得我吃亏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问你们,契丹人现在最想干什么?”
“抢钱抢粮?”
“对。那他们最怕什么?”
没人回答。
“最怕有人在他们背后捅刀子。”刘知远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上了贺表,他们就会觉得河东是安全的,不会来打我。我的五万人马就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等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叫我一声儿子,又不会少块肉。你管他叫爹还是叫爷,等他把江山坐丢了,这声‘爹’就该他叫回来了。”
这话说得粗,但句句在理。
郭威后来私下跟杨邠感慨:“大帅这人,看着闷葫芦一个,心里比谁都亮堂。”
杨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想想,当初石敬瑭要跟契丹称臣,满朝文武没人敢吱声,就大帅一个人跳出来说‘称臣可也,以父事之,太过’。”
“那时候就看得出来,大帅对契丹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可以低头,但不能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