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别墅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发布页Ltxsdz…℃〇M
关子元再次站在老吴头家院门外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他打定主意要做一个耐心的观察者。
他相信,理解,是打开那扇紧闭心门唯一的钥匙,也是缓解这段僵硬关系最好的解药。
没过多久,吴柏依旧拎着那个菜篮子,慢悠悠地踱步回来。
他看到门口阴影里的关子元,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哼,还真赖上了?正好我家缺个看门的,你就在这儿站着吧,啊!”
关子元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也没离开。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庭院中央那棵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萎靡的梧桐树。
很快,整个别墅区都被各家各户晚饭的香气填满,一派温馨景象。
然而,老吴头家却是另一番“风光”。
一阵阵不祥的黑烟,混着焦糊味,从一个敞开的窗户里滚滚而出。
隔着偌大的院子,关子元都能清晰地闻到那股食物烧焦的气味。
他不厚道地弯了弯嘴角。
屋内的吴柏似乎心有所感,猛地从窗口探出头:“看老子笑话是吧?!滚!!”
关子元把身子往院门旁的阴影里缩了缩,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甚至不慌不忙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饭团,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今天,他打定了主意,要跟这个倔老头耗到底。
屋内,爆发完的吴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颓然关掉火,佝偻的身形瞬间坍塌下来,疲惫地倚靠着冰冷的灶台。
唉——
唉——
唉——
他连着发出三声沉重的叹息,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低语:
“你快回来吧……我一个人……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
与吴柏家冷清压抑的氛围截然相反,江北区某民宿的院子里,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篝火被“呼”地点燃,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映红了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美术社的社员们围着篝火,分工合作,忙碌而有序。
洛毕达正对着一个烧烤架,对着里面的炭块拼命扇风。
看到几点星火亮起,他眼睛一亮,甚至鼓起腮帮子凑上去用力吹气。
“噗——”一阵微风拂过,那点点希望的火星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洛毕达懊恼地叹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洛学长,给,擦擦吧。”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洛毕达回头,看见秋律唯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正递给他。
“谢谢你啊唯唯。”他感激地笑了笑,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毛巾的瞬间,旁边猛地伸过一只手,一把将毛巾抢了过去。
“啥也不是,点个碳这么费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温叔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把毛巾随意地搭在自己脖子上。
旁边几个正在串肉的社员见状,默默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位温久末的三哥,自从帮关子元打完闫瑾的官司后,就以“放硕士毕业假”为由,在H市又赖了半个多月,几乎成了美术社的编外人员。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大哥对秋律唯副部长有点不一样。
洛毕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怼弄得有些发愣:
“我……我第一次弄这个,同哥,没啥经验,您请指示?”
温叔同没理他,挽起袖子:“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恁个小能豆,跟恁能坏了!”
温久末适时出现,一脚轻踹在温叔同的屁股上,熟练地打圆场。
“洛儿咱不理他啊,他天生就是劳碌命,俺家做饭他就负责烧火。来,跟俺来穿肉,这个你总擅长吧?”
洛毕达又深深看了温叔同一眼,摇了摇头,甩开纷乱的思绪。
此刻气氛正好,他不想因为自己那点奇怪的感受破坏了大家的快乐。
“中,温哥,我跟你去!穿肉我很擅长的!”
洛毕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温久末的家乡话附和着,跟着他走向食材区。
不远处,林小满看着社员们忙碌欢快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两年前,她刚加入美术社时,还只是个普通社员。
那时的社团,何等辉煌。
后来,学长学姐们陆续离开,她临危受命,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所幸,她有一群靠谱又不怎么靠谱的伙伴,和她一起扶大厦之将倾。
回想社团最艰难的时候,连买素描纸都需要秋律唯动用私房钱支援。
而现在,美术社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经费宽裕了,能支持这二十几号人出来开篝火晚会。
她忽然想起社团最落魄时,他们还曾拼命追逐过“十佳社团”的虚名。
此刻她才明白,那些名头根本不重要,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围绕在篝火旁的欢声笑语,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
林小满还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小美满中,忽然,“烧烤摊”方向爆出一声尖锐的惊呼!
“哎呀——!”
林小满心里一紧,连忙跑了过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关子元在吴柏家门口的阴影里又蹲守了许久,腿都有些麻了。
他打了个哈欠,甚至开始怀疑那位遛鸟大爷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相信。
就在他准备换个姿势活动一下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关子元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院门后探出半双眼睛,朝里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虎躯一震!
只见一件纯白的婚纱,正飘飘忽忽,飘飘忽忽地在空旷的院子里……移动!
夜色深沉,月光惨淡,这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关子元猛地缩回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要撞出胸腔。
难道……遛鸟大爷说的……是真的?
老吴头家真的有点邪性?
不对!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来探寻真相的!
关子元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鼓起勇气,悄悄向院内望去。
这一次,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楚了。
是吴柏。
老人佝偻着背,一只手轻柔地抓着那件婚纱的一只袖子,另一只手虚扶着不存在的腰肢。
他微微低着头,脚步缓慢而郑重,正带着那件空荡荡的婚纱,在寂静无人的庭院中,跳着一支沉默而哀伤的舞。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夜风拂过,院中那棵病恹恹的梧桐树发出“簌簌”的轻响,枯黄的叶片盘旋着落下,仿佛也在为这场孤独的舞伴奏。
苍老的男子,逝去的华服,在清冷的月光下相拥而舞。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
他时而将“她”轻轻推开,做出一个引领的姿势,目光温柔得像在看稀世珍宝。
时而又将“她”紧紧拉回,虚虚环住,仿佛害怕一松手,这最后的念想也会消散在风里。
那件婚纱在他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裙摆随着他的动作漾开涟漪。
关子元看呆了,甚至忘记了隐蔽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门口。
吴柏似乎没有看到他,或者说,即便看到了,此刻也懒得理会。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这支舞中,专注得令人心碎。
关子元的目光在梧桐树和那件飘舞的婚纱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猜想被印证了七七八八。
一个接近老吴头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
另一边,海棠小区四楼的家中。
苏悦换上了自己舒适的睡衣,看向身边的人:
“要不要我给你找件睡衣?我看你没带吧?”
来人正是陶迪。
孟钊今晚被邓老师抓去加班,两个“独守空房”的女人便凑到了一起。
陶迪看着苏悦的衣柜,坏笑一下:
“我自己来,我自己选!”
苏悦想拦她,已经来不及了。
“嚯!悦姐,你这么多睡裙啊?”
陶迪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苏悦身上那套严严实实的保守睡衣,“怎么没见你穿过这些?”
“我……我有点怕冷。”
“是只穿给你家小奶狗看的吧?啧啧……”陶迪揶揄地拖长了语调。
“少贫嘴,赶快挑你的。”
陶迪嘿嘿一笑,随手抽出一件睡衣。
就在这时,她发现睡衣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小段黑色的……蕾丝边?
“欸?这是什么……”她好奇地伸手想去勾。
“住手!”苏悦如临大敌,脸“唰”地红了,急忙扑过去拦住她。
陶迪也只是想逗逗她,见状便笑着把那点惹眼的蕾丝边往衣服堆里埋了埋,促狭地眨眨眼:
“我懂,我都懂,嘿嘿。小关真是好福气,看不出来啊悦姐,你们夫妻之间还挺有情趣的嘛~”
“我……我还没穿给他看过呢……”
“那你可得小心点儿,”陶迪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把弟弟撩到腿软,弟弟反过来可是会把你……到腿软~”
“啪!”苏悦又羞又恼,轻轻在陶迪脑袋上拍了一下。
“都快当妈妈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小心把孩子给带坏了。”
听苏悦提到孩子,陶迪脸上不正经的笑容收敛了些。
她下意识地伸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眼神柔软了下来。
“没事儿,这小家伙才两个月,应该……还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吧?”
苏悦看着陶迪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幸福,眼神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羡慕。
“诶,悦姐,”陶迪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和小关证都领了,感情又这么好,你们不抓紧……也弄一个?再拖下去,你这年龄……”
“不是我们不想要……”苏悦轻轻叹了口气,“我之前去医院查过,我……”
她凑到陶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啊?!是这个毛病?”
苏悦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能自然怀上的概率很低。他很喜欢孩子,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说着,苏悦的声音越来越低,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铺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悦姐?”陶迪也躺了下来,挨着她。
“嗯?”
“这个毛病……据我所知,误诊率可不低啊。”
“哈?”
“真的!你有没有换几家医院查查?多找几个专家看看?”
“那当然,H市最权威的几家我都去过了,结果都一样。”
“不要轻信权威啊,悦姐,”陶迪眨了眨眼,“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们不如……多实践试试?万一,就有奇迹了呢?”
“试过了……”苏悦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哈?!动作这么快?!”
“嗯……最近一直让他……嗯……”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意思不言而喻。
陶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拍了拍苏悦的肩膀:
“尽人事,听天命吧,悦姐。命中有时终须有,剩下的,就看缘分了。”
苏悦没有回应,只是又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你别不听啊,悦姐,来,让我开导开导你……”
陶迪不由分说地钻进苏悦的被窝,搂住她的肩膀。
“我觉得小关那孩子,他不是那种会在意这个的人,他那么爱你……”
夜深人静,卧室里只留下这对闺蜜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