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V,派派来了?”张昭朝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眯缝着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发布页LtXsfB点¢○㎡
“呦,都十二点了。”
他没等关子元回复,便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随手从椅子靠背上抓来一条裤子,旁若无人地开始往身上套。
关子元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感觉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首先,睡师兄,这都日上三竿了,你为啥才刚起床?”
按照他之前和张昭朝出差时的了解,这家伙作息还算规律,不至于这样。
“嗐,别提了,”张昭朝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帮华哥赶了个本子,昨晚浅浅加了个班。”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随后换上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放心,等你正式进了组,这种本子少不了你的份儿。”
关子元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仿佛上了一艘贼船。
“没事儿啊,”张昭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把他肩上那个双肩包接了过来。
“读研究生嘛,谁不得写几个本子?课题组也是要吃饭的嘛,不申请项目,哪来的经费?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那,第二个问题,”关子元一边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一边问道,“你刚嘟囔的那个朗朗是谁啊?”
“哦,朗朗啊?哈哈哈哈……”
张昭朝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笑声,“迪克.朗啊!咱大师兄,就住咱隔壁屋。”
“迪克……朗?这名字起的……是少数民族?还是留学生?”
“不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张昭朝一边像个电动母鸡笑得停不下来,一边掏出手机。
“朗朗,别学了,关师弟到了,一会一起吃个饭?”
发完语音,他放下手机,“你是不是觉得很巧,为什么兜兜转转,室友还是我呢?”
关子元老实地点点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读研之后啊,其实……室友之间的关系和本科不一样了。
大家方向不同,作息也不同,关系没那么近了,没啥感情基础,还容易因为生活习惯不同产生矛盾。
生活不顺,科研怎么能顺?”
“但是同门之间不一样啊,平常学习、工作都在一起,接触多,了解深。
所以老尚一般会稍微发点力,尽量把自己的学生安排在一起住。
这样生活上能互相照应点,也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摩擦。”
说着,他坏笑着从后面一把勾住正在认真擦拭桌面的关子元的脖子。
“所以嘛,你这个和我‘睡过’的男人……就逃不出我的五指山了,派派~”
“滚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关子元手肘顺势向后一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嗷呜!”
“Man, what can I say!”张昭朝顺势躺在地上,“肘击坏了,没五百块钱起不来了。”
“那你躺着吧,地上凉快。”
关子元懒得理他,用手仔细摸了摸桌面。
确认没有灰尘后,才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相框。
里面是他们前几天拍的婚纱照。
他将相框端正地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张昭朝“啪”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很快啊。
“这我弟妹?”他凑过来,盯着照片上看。
“嗯呢,我老婆,好看吧?”
“你小子真有福气啊……等等!”张昭朝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老婆??”
“对啊,有什么问题?”
张昭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电脑椅上,身体夸张地前倾,作“不是哥们”状。
“我怎么记得,你假期的时候还跟我说……是你女朋友?怎么现在成老婆了?”
“对啊,暑假回去,顺便领了个证。”
关子元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从随身背包的夹层里掏出了那个红本本,在张昭朝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只见张昭朝的眼睛似乎瞬间就红了。
红眼病,原来是可以瞬发的。
“你真该死啊,派派。”
“我不能死,我死了我漂亮的老婆不就守寡了?”
“没事!汝妻子吾养之!”
“滚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
二人斗嘴的功夫,关子元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书本收拾得七七八八。
张昭朝看了一眼手机,“走吧,朗朗和天一他们已经到楼下了。”
“天一又是谁?”关子元一边跟着张昭朝往外走,一边问。
“徐天一,和你还有曦曦是一届的。”
张昭朝“啧”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这哥们,本校保研的,也是个狼人。回头你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关子元点点头,也懒得多问,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宿舍楼门口。
刚出门,关子元就被晃了一下。
只见人群当中,忽然钻出来一个光头!
那脑袋,锃光瓦亮,寸草不生,反射着正午的阳光,亮度堪比尚清华和郑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光头男戴着一副醋瓶底一样厚的眼镜,身材因长期伏案显得有些臃肿,眼睛似乎是天生睁不开似的,总是眯成两条缝。
关子元瞬间了然。
这绝对是尚清华的亲学生,太有“师生相”了!
“诶,你就是关师弟吧,你好你好!”
秃头师兄主动迎上来,热情地握住关子元的手,“我叫丁伟,是咱们组的大师兄,久仰大名啊!”
关子元愣了一下。
丁……伟?
迪克……朗?
关子元瞬间悟了。
妈的智障!
他努力憋住笑,用力回握着丁伟的手。
“朗师兄,你好……”
话一出口,关子元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听张昭朝“朗朗、朗朗”地叫多了,自己居然说顺嘴了!
“不好意思,丁师兄……”
丁伟倒是毫不在意,眯缝着眼笑了笑:
“哈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叫什么都可以,朗朗也挺好!”
说罢,他往旁边让了让,对身后那个几乎被他宽厚身躯完全挡住的人说:
“天一,来跟关师弟打个招呼,你们是一届的。”
丁伟身后,站着一个瘦小的男生。
他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长得不像话,而且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过。
油腻的刘海几乎要完全遮住他那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
远远地,关子元就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不太令人愉快的味道,显然是很久没好好洗澡了。
“你好,天一,我叫关子元。”关子元主动伸出手。
被叫做徐天一的人微微抬起头,透过厚重的刘海缝隙,瞥了关子元一眼。
随即立刻低下头,幅度极小地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
关子元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似乎比自己还要社恐的人。
不过,他完全能共情这种不愿社交的心情,也没有强求,神色自若地把手收了回来。
四个人就这样气氛微妙地往食堂走去,各自简单点了份饭。
由于关子元还没办理校园卡,他的饭钱是张昭朝帮忙垫付的。
“派,记住喽,欠我两顿了嗷,一顿食堂,一顿乌龙吐珠。”
“先欠着吧,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嘿!你说你这人!”
关子元没理会他的耍宝,掏出手机,对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拍了张照片。
【关子元】:“P大第一餐。”[图片]
苏悦没有立刻回复,估计还在飞机上。
“嚯,跟我弟妹报备呢这是?真是如胶似漆啊!”坐在旁边的张昭朝伸过脖子,贼兮兮地笑道。
“关师弟已经有女朋友了?”坐在对面的丁伟,那双眯眯眼似乎都惊讶地睁大了一点点。
“何止是女朋友!”张昭朝用力拍了拍关子元的肩膀,“已婚男士!没想到吧?”
“这么早?”丁伟诧异了一下,“我看你也就二十二三吧?一般这个年龄段的,不都还在谈恋爱阶段吗?”
“爱人不错过嘛。”关子元笑了笑,“况且……我老婆温柔贤惠又漂亮,我想早点把她娶回家,免得被人拐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行!关师弟,年少有为!”
丁伟张开大嘴,发出爽朗的笑声,“来,关师弟,师兄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
说着他举起手边的饮料杯。
“不敢当,师兄,应该是我敬您!”
关子元连忙举起自己的杯子,刻意将杯沿放得比丁伟的低一些。
这是他从苏悦那里学来的,对前辈的尊重。
“带我一个!”张昭朝也笑嘻嘻地举起杯子。
旁边的徐天一,则一直埋头专注地吃着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三人尴尬地举着杯子等了他几秒,见他毫无反应,只好彼此浅浅碰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
接下来的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和尴尬。
主要原因是旁边的徐天一一直“噜噜着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让人不敢轻易开口。
由于没人主动挑起话题,这顿饭结束得很快。
饭后,关子元要回宿舍继续收拾,而丁伟则要带着徐天一回实验室。
四人在食堂门口暂别。
看着关子元和张昭朝走远,丁伟掏出烟盒,点了一支:
“天一啊,怎么从刚才起就一脸不高兴?”
“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双非上来的而已。”徐天一终于开口。
“别小看普本上来的学生,”丁伟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他们能走到这里,往往要比你们这些本校的学生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不信,有人会比我更努力。”徐天一的死鱼眼透过长发缝隙,死死盯着丁伟。
“一个天天只知道谈情说爱,把时间浪费在风花雪月上的人,怎么可能静下心来搞好科研?”
“人生不只有学习和科研啊,天一。”丁伟边走着,边深深吸了口烟。
“爱情不是必需品,是奢侈品,对于我们科研人而言……那更是毒品!”徐天一依旧坚持。
丁伟看着身边这个油盐不进的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剩下的烟吸完,把烟蒂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这个徐师弟,固然是勤奋刻苦,头脑也确实聪明。
但是,心思还是太窄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这样下去,未必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