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点，尚清华课题组的实验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关子元轻手轻脚地钻进实验室，迅速溜到自己靠窗的工位上，生怕引起太多注意。
转眼间，两周时间就在这种忙碌而规律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关子元也逐渐适应了在P大课题组的生活。
“诶，师弟来这么早，没课吗？”大师兄丁伟听到动静，回过头。
“呃，”关子元挠了挠头，“翘了。”
“哦～懂，专心科研，挺好，哈哈哈哈。”
关子元嘴角扯了扯，内心无语。
P大安排了研究生先修课，在八月末就可以开始修学分。
本来，他是抱着在读研期间做个认真上课好学生的念头的。
毕竟来到了梦寐以求的P大，他也想切身感受一下顶尖学府教授的讲课水平和学术氛围。
然而，满怀期待地去上了一堂专业课后，他发现自己可能……无福消受。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硕士一年级还是博士一年级，公共必修课的数量都多到令人发指。
恍惚间梦回大一大二时光。
每天上完这些必修课，大块时间所剩无几。
读几篇文献、处理点数据，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也难怪张昭朝之前以过来人的口吻说，研究生第一年基本都是用来摸索方向、适应节奏和……应付课程的。
但这对关子元而言，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他肩负着两年半毕业的宏伟目标，可不能把如此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上课上。
“对了师弟，”丁伟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回过头来，“明天下午两点，咱们照例开组会啊，别忘了。”
“啊？组会？我也要参加吗？”
“当然了！回头你记得通知一下天一和懿曦，你们仨新来的这次都要参加，简单做个PPT，汇报一下这两周的进展和后续计划就行。”
PPT？
关子元的脑袋“轰”地一下。
他最讨厌做PPT了！
之前在G大，每次需要制作PPT的时候，几乎都有苏悦在身边鼎力相助。
他或许……真的是被她给惯坏了。
离开她自己在这方面简直像个废物。
真想她啊。
他默默数了数日子……现在是八月末。
再坚持一个月，就到国庆节长假了。
到时候，如果自己手头的课题能有点像样的进展，或许就能跟尚老师请几天假，回家看看他的夫人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把这个该死的组会PPT做完？！
——
“所以，我又来求助我万能的老婆大人了……”
晚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双手合十，拜了一拜，“拜托了夫人，江湖救急！”
视频通话那头的苏悦没有直接回复他，而是在自己的电脑里找着什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叮咚。
关子元收到一个文件，点开一看，是一个空白PPT模板。
关子元：“？”
他发了个问号过去。
“关子元同学？”
“在！”
关子元汗流浃背了。
经验告诉他，每次苏悦用这种语气叫他全名，肯定没好事。
“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什……什么正常吗？”关子元咽了一口口水。
“每次做PPT，你都要依赖我。这像一个博士生应该具备的基本能力吗？”
苏悦漂亮的杏眼透过屏幕看着他，看得关子元心里直发毛。
“求求你了，姐姐～我明天就要用，最后一次！”关子元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不行。”苏悦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件事，说起来是我的错。”她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一直以来太宠着你了，让你产生了依赖性，忽略了这方面能力的培养。”
关子元嘴一撇：“姐姐不许凶我！”
“我不是在凶你，我是在教育你，对你负责。”
她看着屏幕里瞬间蔫了下去的关子元，语气放缓了些：
“今晚我陪你，你自己做，从哪里开始，怎么做，你自己想。做好了初稿发给我，我教你改，手把手教你。”
看着苏悦那不容商量的严肃表情，关子元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
不过，哀嚎归哀嚎，他心里也明白，苏悦说得有道理。
PPT做得不好可以练，但如果完全依赖别人，那就是能力缺失了。
他可以做得不完美，但不能完全不会做。
更何况，明天的组会汇报，不仅仅代表了他关子元自己的脸面。
还代表了他本科阶段的指导老师，他的夫人的教学成果和眼光。
他绝对不能给夫人丢人！
——
夜已深。
办公室里的同学已经离开了大半。
坐在关子元旁边工位的刘懿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关子元知道，这标志着时间已经走到了晚上十一点。
果然，仿佛踩着点一样，侯颖老师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她没有出声，只是温柔地看向刘懿曦，伸出了手。刘懿曦乖巧地抱起她的小熊，无声地走过去，牵住侯颖的手。
“派派再见。”
侯颖也朝关子元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牵着女孩悄然离开了。
最近这半个月，刘懿曦的作息规律得令人惊叹。
早上八点半被侯颖准时送到办公室，中午十一点半接走吃饭午休，下午两点再准时送来，晚上十一点准时接走。
简直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勤奋研究生”作息表。
现在办公室里剩下的，要么是张昭朝这种白天睡不醒的“夜猫子”，要么就是徐天一那种以实验室为家的“卷王”。
关子元没有理会旁人，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与他的PPT鏖战。
电脑屏幕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分屏窗口，里面是苏悦沉静专注的侧脸。
他们开着视频会议，但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安静地忙碌着。
“去休息一下吧，宝贝。”耳机里忽然传来苏悦轻柔的声音。
关子元快速在聊天框里打字：
【关子元】：“我把剩下的这一点弄完就好。”
“休息一下眼睛，起来活动活动。给你买了点好吃的～乖乖去楼下外卖点取一下。顺便把已经做好的部分发给我看看。”
【关子元】：“遵命！”
他保存好文件，快步跑出物理楼，来到最近的外卖存放点。
果然，栅栏上挂着好几杯奶茶，小票上写着他的手机尾号。
他数了数，整整五杯。
【关子元】：“姐姐，你是要撑死我吗？五杯！”
【我的宇宙常数】：“小傻子，给还在加班的同门分一分，搞好关系～”
【我的宇宙常数】：“记得喝那杯可可的。”
【关子元】：“为啥？”
【我的宇宙常数】：“你胃不好，那杯是热的。”
【我的宇宙常数】：“还特意给你加了马蹄珠，比别人的贵三块钱。你和他们的不一样。”
关子元心里一暖，拎着五杯奶茶回到了实验室。
他环顾了一下，算上他自己，实验室里正好还剩五个人。
苏悦估计是刚才在视频里默默数过了。
“内啥，师兄，请你喝杯奶茶。”关子元先把一杯奶茶放在了大师兄丁伟的桌上。
“哎呦！这么好吗？谢谢师弟！”丁伟抬起头，脸上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其实吧，我都不应该喝这玩意，你看我都胖成啥样了……但是师弟这么热情，我不好不喝，是吧？盛情难却，盛情难却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利落地插上了吸管。
“是我夫人请大家喝的，说大家加班辛苦了。”
“哎呀！弟妹请的啊！那我更得喝了！不能不给弟妹面子！”
“拉倒吧朗朗，”张昭朝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自然地拿起一杯，“你就是馋他这杯奶茶，你下贱！”
他看了看标签，“为啥我的是柠檬茶？”
“因为柠檬精急了。”丁伟淡定地吐槽。
关子元笑着把奶茶分发给另外一位还在的师兄，最后，手里只剩下一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仿佛自带“生人勿近”力场的徐天一。
那冰冷的低气压让关子元有点发怵，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慢慢地挪了过去。
“有何贵干？”徐天一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天一，”关子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请你喝杯奶茶……”
“不要，不要。”
徐天一连连摆手，语气极其不耐烦，像在驱赶恼人的苍蝇。
关子元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举着奶茶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之一，就是满怀善意地与人分享，却遭到了对方冰冷而直接的拒绝。
“没事没事，”丁伟立刻走过来打圆场，很自然地接过关子元手中的那杯奶茶，“天一他睡眠质量不好，晚上不能喝这些，怕失眠，我替他喝，我自罚一杯～”
他笑着拍拍徐天一的肩膀，“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回去早点睡吗？走吧，一起回去。”
说罢，丁伟几乎是半揽半推地，把徐天一“请”出了办公室。
——
走廊里，远离了实验室的灯光和键盘声，显得格外安静。
丁伟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天一啊，你不能总是这样啊……”他的语气带着无奈。
“我怎么样？”徐天一猛地甩开丁伟的手，“我就是看不惯他，怎么了？”
“你们都是一级的同学，将来要相处好几年，不要对同学有这么大的偏见……”
“是他的行为，让我不得不对他有偏见！”徐天一打断丁伟。
“平常这个时间，你哪一天能在办公室见到他？还不是早早溜回宿舍跟他女朋友视频聊天去了！
明天要开组会了，知道着急了，跑来这里临时抱佛脚，堆砌一坨垃圾，明天好浪费大家的时间？
还有，公共课他去了几节？散漫至极！怪不得是垃圾普本上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啧，过分了啊！”丁伟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听到这样带有学历歧视的激烈言辞。
“怎么？是因为喝了他的奶茶，所以才维护他？”徐天一冷哼一声，“买几杯奶茶，就想讨好我们，让我们在组会上给他说好话？做梦！”
说罢，他不再理会丁伟，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丁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无奈地摇了摇头，狠狠地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