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子元和张昭朝一左一右半架半拖着刘懿曦，一步一步朝着校医院的方向艰难挪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刘懿曦两条腿像是面条，完全使不上力气，脚尖拖在地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意识似乎处于一种半游离状态，眼睛半睁着，目光没有焦点，全凭身边两人的支撑才能移动。
尽管如此……
当三人的移动轨迹前方出现一个井盖时，一直沉默的刘懿曦忽然动了动。
她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脚在地上蹬了一下，试图改变三人前进的方向。
“曦曦……不踩……不踩井盖……”
“哈？”张昭朝闻言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刘懿曦在说胡话。
刘懿曦没有再说话，只是执拗地继续用脚示意，试图绕过那个井盖。
关子元和张昭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古怪。
“auv我的大小姐诶，”张昭朝忍不住吐槽，“您这都啥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呢？踩井盖咋了，能掉下去啊？”刘懿曦似乎耗尽力气，又软了下去，没再回应。
不能踩井盖？
关子元心里却微微一动。
这忌讳……不是他东北老家那边的吗？
刘懿曦怎么也有这习惯？
“派派，帮我一把。”张昭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张昭朝忽然蹲下身，示意关子元帮忙把刘懿曦扶到他背上去。
“你有家室的人了，背别的女孩不合适，传出去不好听。我来背，这样也快点儿。”张昭朝扭过头，呲着一口白牙。
关子元心头一暖，没多说什么，立刻小心地配合，将轻飘飘的刘懿曦扶到张昭朝背上。
张昭朝不算特别壮实，但刘懿曦小小一只，背起来并不十分吃力。
他稳稳地托住她，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关子元紧随其后，负责看路和留意情况。
很快，三人到了校医院。
一番忙乱。
关子元跑前跑后，张昭朝则一直背着刘懿曦，直到医生接手。
“严重缺铁性贫血，血糖也偏低。是不是长期饮食不均衡，基本吃素？”医生看着化验单，皱眉问道。
关子元和张昭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想起刘懿曦吃烤鸭时只挑黄瓜条和山楂条，吃汉堡只吃里面那片生菜叶子。
“这样下去不行，年轻人也不能这么折腾身体，营养跟不上，大脑和身体都会出问题。必须调整饮食，补充铁和蛋白质，好好休息。”
刘懿曦被安排到观察室吸氧，但人还没醒，静静地躺着，像个小瓷娃娃。
关子元和张昭朝走出观察室，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
直到这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
张昭朝额头上全是汗，T恤后背也湿了一片。
看着他的样子，关子元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内啥，睡睡，刚才一路……我也没帮上太大忙，净让你出力了。发布页Ltxsdz…℃〇M”
张昭朝摆摆手：“可别这么说！要是就我一个人，刚才挂号填单子那些流程我就麻爪了，肯定耽误时间。多亏有你，咱俩配合才行。”
他歇了口气，冲关子元笑了笑，“咱们仨，这不是‘桃园三人组吗？”
关子元心头一震。
是啊，刘关张……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巧合。
只不过，这一次，张是最大的，刘是最小的，他这个关还在中间。
张昭朝用这种方式，将今晚的焦急互助，悄然归结于一种带着江湖义气的“战友”之情。
“华哥今天找你……是啥事啊？”张昭朝忽然转了话题。
关子元手指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膝盖处的裤子布料。
借着这个机会，他把下午和徐天一的冲突，以及尚清华的处理结果，简要地告诉了张昭朝。
“我靠！”张昭朝猛地坐直了身体，“我这两天光闷头憋本子了，都没注意实验室里发生了这么大动静！怪不得晚上回去那小子工位都空了！活该！”
“嗯，而且，我怀疑……我的电脑突然烧坏，可能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关子元说完，便认真地看着张昭朝，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张昭朝听完，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关子元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战友……革命友谊……桃园三人组……
他内心无比珍惜和张昭朝的这份情谊。
可是，种种迹象，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
他不想怀疑，但理智又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那真是太好了！”张昭朝忽然一拍大腿。
“什么太好了？”
张昭朝左右看了看，凑近关子元：“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是大师兄和老尚！”
关子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就……前天晚上，其实是我最后离开实验室的。”张昭朝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卷毛。
关子元眼睛微微睁大。
他没想到张昭朝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改口，承认了这件事。
“那……那你那天为啥骗我，说是徐天一最后走的？”
“嗐！我不是……临走的时候又忘关门了嘛！第二天早上大师兄肯定又被老板骂了，我要是承认是我最后走的，这锅不就扣我头上了？我可不想再因为这个挨顿训……
所以当时脑子一抽，就想着……让徐天一那小子帮我背个锅得了，反正他平时也不招人待见……”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理亏，捂着脸。
原来……是因为这个？
关子元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这个理由……听起来确实像是张昭朝能干出来的事。
“那……你那天走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比如……焦糊味？”
“我不到啊，我走的时候都凌晨两点多了，困得迷迷糊糊的，好像没啥特别的味道吧？咋了？”
就在这时，关子元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何智翀发来的微信消息。
【何智翀】 ：“关哥，你电脑我拆开看了，有bug。”
关子元回复了一个问号。
何智翀很快发来一张特写图片。
【何智翀】：“看清没？应该是晚上开着门窗，这虫子钻进去了，正好卡在关键位置。”
【何智翀】：“加上你这板子年纪大了有点老化，直接短路放烟花。
【何智翀】：“这虫子死得挺有技术含量，给你电脑陪葬了。[doge]”
关子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是徐天一，也不是……他刚才还在隐隐怀疑的张昭朝。
自己这些天的猜疑、不安，原来都是庸人自扰，是小人之心。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给何智翀回了感谢的话，然后抬起头，看向张昭朝：“内啥，睡睡……不好意思啊。”
张昭朝一脸问号：“啊？什么不好意思？”
“反正……就是不好意思。”
张昭朝看着关子元尴尬的样子，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没说破，只是大咧咧地往后一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关子元的肩膀。
他那爽朗的态度，反而让关子元更加惭愧，但同时也彻底卸下了心头的重担。
关子元刚要再说些什么，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者正是刘懿曦的监护人侯颖老师。
“曦曦呢？曦曦怎么样了？”
“侯老师您别急，”张昭朝立刻站起来，“曦曦在里面吸氧呢，还没醒。”
“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侯颖闻言，眼圈立刻红了，朝着关子元和张昭朝就要鞠躬。
“侯老师！不至于！这可受不起！”张昭朝和关子元连忙一左一右拦住她。
“对对，侯老师，我们是曦曦的朋友，这是应该做的。”关子元也赶紧说。
侯颖抹了抹眼角，叹了口气：
“这孩子……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跟她父母交代啊……”
“您放心，侯老师，曦曦平时在组里，大家都挺喜欢她，也都很照顾她的。”关子元安慰道。
“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侯颖平复了一下情绪，拿出手机，“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曦曦在学校，万一再有什么情况，麻烦你们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好吗？真的……拜托了。”
她亮出一个微信二维码。
“当然当然！”两人连忙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另外，如果你们在课题上有什么问题，也欢迎随时找我讨论。我……略懂一些，虽然可能不如你们尚老师那么深入。”
关子元犹豫了一下，想起医生的叮嘱：
“侯老师，医生刚才特别嘱咐，曦曦以后必须调整饮食，不能再只吃素，不吃肉和蛋奶了。营养跟不上，身体真的会垮。您看……”
侯颖叹了口气：
“这个……我试过很多次，想让她改，可这孩子……性格特别执拗。尤其是自从她父母去世以后，她就……就跟别的孩子更不一样了。”
关子元和张昭朝对视一眼。
他们隐约知道刘懿曦父母不在，但具体原因并不清楚。
“侯老师，”关子元斟酌着开口，“方便问一下……曦曦的父母，以前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吗？”
“他们……是顶级科学家。他们研究的领域……就是你们现在正在做的，那个被你们称为‘妖精的尾巴’的课题方向。”
关子元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昭朝也吸了口气，低声感慨：“怪不得……曦曦脑子这么好使，原来有这基因在啊……”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开了，一名护士探出头：
“刘懿曦家属，病人醒了，可以进来了。”
侯颖立刻收敛情绪，对关张二人再次道谢：
“今天真的太感谢了。余下的事情……我以后慢慢跟你们说。我先去看看曦曦。”
说罢，她匆匆转身走进了观察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妖精的尾巴……”
关子元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刘懿曦父母的背景……
她古怪的饮食习惯……
她下意识避开井盖的禁忌……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盘旋。
“还去办公室吗，派？”张昭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不去了，今天……折腾得够呛。早点回去休息，还得跟我夫人汇报情况呢。”
“咦~~~‘还得跟我夫人汇报情况’~~”张昭朝撇着嘴，“不过如此，不过如此！走吧，我跟你一起溜达回去，顺便当当电灯泡。”
两人说笑着，并肩离开了医院大楼。
——
另一边，物理楼。
虽然时间刚过晚上十一点，但平日总要熬到后半夜的学生办公室，此刻却罕见地一片漆黑寂静。
卷王徐天一已经“滚蛋”，夜猫子张昭朝今晚提前离开，关子元也回去了。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咔哒。”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影侧身，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在身后掩上。
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在门口静静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房间里是否真的空无一人。
然后，他动了。
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靠窗的那个工位——关子元的工位。
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关子元离开得十分匆忙，连电脑都忘了关闭。
他从随身的背包侧袋里，缓缓掏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
“同学，这么晚了还来办公室‘浇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哦~
“哐当——！”
身影被吓得浑身剧烈一抖，手中的矿泉水瓶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
他惊骇万分地猛地扭头，寻找着声音来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