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就在这沉默即将凝结成实质时——


    咣！


    厨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姐姐，你没事吧！”关子元立刻上前，抓住苏悦的手仔细查看。


    “我没事。”苏悦轻轻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刚才转身拿调料，不小心碰掉了侯老师一个盘子。”


    她随后转向站在厨房里侧的侯颖，语气诚恳：“抱歉了，侯老师，我太不小心了。”


    侯颖张了张嘴，目光在那堆碎片和苏悦之间来回移动，最终摇了摇头：


    “没……没关系，一个盘子而已。”


    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因为关子元和随后赶来的张昭朝都坚持要在厨房帮忙。


    苏悦也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四人分工合作，很快一桌简单的家常菜摆上了餐桌。


    “感谢二位同学的帮助，曦曦才能平平安安的。”侯颖举起面前的水杯，“真的……很感谢你们。”


    最后，她看向苏悦，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苏老师，遇见您，很高兴。”


    “我也是。”苏悦微笑着举起杯，刻意将自己的杯子放低一些，以示尊重。


    张昭朝和关子元也举起了杯子。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刘懿曦，也慢慢地举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


    五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开饭吧。”侯颖说。


    接下来的场景，让第一次见的张昭朝和苏悦都有些震惊。


    侯颖没有先给自己夹菜，而是拿起刘懿曦的碗，仔细地挑选着桌上的素菜，然后用筷子拌搅拌均匀。


    最后，她用勺子盛起一小口拌好的饭，送到刘懿曦嘴边。


    “曦曦，啊——”


    刘懿曦乖巧地张开嘴，含住勺子，慢慢咀嚼。


    她的动作机械而顺从，眼睛看着前方，没有聚焦。咽下去后，她继续张着嘴，等待下一口。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侯颖，没有看桌上的菜，甚至没有看自己嘴边的勺子。


    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执行着“吃饭”这个指令。


    侯颖喂一边喂，一边低声说：“让大家见笑了。我先让曦曦吃完，再陪大家吃。发布页Ltxsdz…℃〇M”


    桌上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关子元还算淡定，但张昭朝和苏悦都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


    苏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饭吃了一半，刘懿曦碗里的饭快见底了。


    就在这时，一直偷偷用余光观察刘懿曦的张昭朝，忽然开口了。


    他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了刘懿曦的碗里：


    “曦曦，上次医生说让你多吃点蛋白质，补充营养。来，尝尝这个排骨！”


    “别——！”侯颖想拦，但已经晚了。


    那块排骨，稳稳地落在了刘懿曦碗里米饭上。


    一瞬间，刘懿曦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大，再收缩。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肩膀开始发抖。


    然后，她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嗯……呃……”


    刘懿曦猛地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她开始碎碎念，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曦曦不吃……曦曦不吃肉……曦曦是乖孩子……曦曦听话……”


    “没事了没事了，曦曦，我们不吃，不吃肉。”


    侯颖立刻蹲下来，轻轻抱住她，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背，“乖，曦曦是乖孩子，不吃那个，我们不吃。”


    她一边安抚，一边迅速把刘懿曦碗里那块排骨夹出来，扔进自己碗里。


    但刘懿曦的反应并没有立刻停止。


    她仍然蜷缩在地上，身体发抖，嘴里不停重复着“曦曦不吃……曦曦是乖孩子……”


    张昭朝整个人都傻了。


    “我……我是不是闯祸了？对不起，我……”


    他抓了抓自己那头卷毛，手足无措。


    “各位，不好意思……”侯颖一边轻声安抚刘懿曦，一边牵起她的手，“我先送她去休息一下。大家……稍等。”


    刘懿曦整个人靠在侯颖身上，任由她搀扶着，慢慢走回卧室。


    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餐厅里一片寂静。


    张昭朝捂着脸：“我真该死啊……我对不起小师妹……我手怎么就这么欠呢……”


    关子元也有些惊讶。


    他之前注意到刘懿曦似乎只吃素菜，还以为她只是挑食，或者是素食主义者。


    他完全没想到，一块肉会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


    那不只是挑食，那是……创伤性的应激反应。


    过了大概十分钟，侯颖才从卧室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不好意思，各位，见笑了。”她坐回椅子上，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是我说一声对不起才对。”张昭朝难得正经起来，“侯老师，我不知道曦曦她……我不该乱夹菜的。”


    侯颖摇摇头，轻叹一口气：“不怪你，张同学。你不知道……曦曦她……有些特殊。”


    几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气氛有些尴尬。


    侯颖似乎感觉到了三人的目光，她放下筷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小小的相框。


    年轻的侯颖站在中间，两侧各站着一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


    侯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又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曦曦……她的习惯和一般孩子不一样，请大家……不要讨厌她。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们从来都没有讨厌她。”关子元很认真地说，“曦曦很特别，但我们都觉得她很好。”


    “对对对，”张昭朝立刻跟上，“曦曦是最可爱的小师妹！虽然有时候……嗯，不太一样，但特别可爱！”


    侯颖的目光移到苏悦脸上。


    苏悦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理解，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温柔。


    “苏老师，”侯颖轻声说，“您刚才在厨房猜的没错。曦曦的父母，正是刘航教授，和马丽教授。”


    关子元和张昭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果然如此。”苏悦笑了笑，“刚才我看到客厅里那张照片，一眼就认出来了。”


    “您……您怎么认识他们？”


    “我是复大毕业的。”苏悦说，声音温和，“在我大三那年，大概是2002年，他们二位到复旦做过一场学术宣讲。那时……大家都叫他们‘量子力学界的神雕侠侣’。”


    侯颖点了点头：“那还真是……巧。”


    “您知道，当时他们宣讲的题目是什么吗？”


    侯颖瞬间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问：“是……是什么？”


    “量子力学与意识超验现象的交叉研究。”


    啪嗒。


    侯颖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变得煞白。


    “妖精的尾巴。”关子元和张昭朝在旁边异口同声。


    空气凝固了几秒。


    终于，侯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没错……刘老师他们……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


    其他三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


    餐厅里只有墙上钟表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侯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掉在桌上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摆在碗边：


    “那个时候……我在T大读研。”


    她看了看关子元：“没错，东北小伙，就是你老家那个T大。”


    关子元眼睛微微睁大。


    “刘老师是我的导师。”侯颖继续说，“马老师是我的师母，也是课题组的另一位负责人。”


    她顿了顿，看向关子元：“曦曦她……是在H市出生的。刘老师和马老师是老来得女，四十多岁才有了她。所以他们特别疼爱这个女儿。”


    关子元恍然大悟。


    怪不得刘懿曦有刻意避开井盖的习惯，那是H市人从小被叮嘱的事。


    原来她真的是在东北出生的。


    “当时所有人都劝我，他们说，夫妻档导师选不得。但是我还是选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苦：“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错。刘老师他们……真的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


    “我读研那会儿，母亲病重。我家条件不好，刘老师和马老师知道后，经常来医院看望我母亲。他们……还帮我母亲交了好几次手术费。”


    她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或许全世界……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导师了。他们从来不摆架子，对学生就像对自己的孩子。”


    “的确。”苏悦轻声附和，“他们很有大家风范。我那时候年轻，胆子大，挤上去要和他们合影，他们还答应了，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现在那张照片，还有活动的录影带，我都留着。”


    侯颖点了点头，这下她明白了，为什么苏悦能一眼认出照片里的人。


    “您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刚刚开始研究这个课题。”侯颖再次开口。


    “接下来几年，他们一直在研究，投入了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一直到……2009年。”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


    “那年，我刚刚开始做博士后。曦曦……三岁。”


    侯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