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得可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过了很久,久到关子元以为侯颖不会再说了,她才重新开口:
“那时候,我们的研究……出了一些成果。在当时,算是颠覆性的成果。如果真的发表出来……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但其实……我就是一个打杂的。真的。那些核心的想法,都是刘老师和马老师做的。我只是帮他们整理数据,跑一些基础的模拟。”
“但他们坚持说,我的工作量最大,我应该是一作。他们说……这是你应得的。”
说到这里,侯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把脸,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后来……有一个海外学术会议的机会。刘老师说,这个汇报对你以后评职称有帮助,你去参加吧。”
侯颖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破碎不堪:
“我……我特别后悔……特别特别后悔……”
“那时候……我母亲又病危了,我根本走不开。再加上……我本来就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一作,这个汇报我不该去……”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苏悦,像是要从对方那里得到某种确认:
“所以……刘老师和马老师……就亲自去了。”
苏悦闭上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她已经猜到了后续。
侯颖的叙述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
“就是那次……那个去国外的飞机……那个航班……呜……”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关子元心里猛地一沉。
2009年,国外着名的飞机失踪事件。
他记得新闻里说过,那架飞机上有不少华人科学家。
但他万万没想到,刘懿曦的父母,那对“量子力学界的神雕侠侣”,就在那架飞机上。
张昭朝的脸色也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有苏悦伸出手,轻轻拍着侯颖颤抖的背:
“侯老师,生死有命,这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但侯颖似乎完全听不见。
她沉浸在巨大的自责和痛苦中,反复念叨:
“都是因为我……如果那时死的是我……这个课题……应该早就有很大进展了吧?曦曦也不会……不会变成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侯老师,这不是任何人的错。那是意外,是命运。您已经做了您能做的一切,您把曦曦抚养长大,让她读书,让她好好活着。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侯颖哭了很久。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汤汁表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终于,侯颖慢慢坐起来。
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有些凌乱,但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她接过苏悦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声音沙哑:
“抱歉……我失态了。这么多年……我很少跟别人说这些。”
“应该是我们说声抱歉,”苏悦握住侯颖的手,“让您想起伤心事了。”
侯颖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
“那时候,曦曦才三岁。她没有别的亲人,我博士后毕业,带着她去了S市。我在复大就了职,收入还不错……就这样,我把她拉扯到这么大。”
“侯老师,您真的很伟大。”苏悦由衷地说。
她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有多难。
更何况,刘懿曦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侯颖却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刘老师和马老师对我有恩,曦曦是他们的女儿,我……我不能不管。”
她看向刘懿曦的卧室门,眼神复杂:
“但对曦曦……我也有愧疚。我只是让她长大了,有书读,仅此而已。可她的性格……和一般的孩子完全不一样。她有很多行为,包括我在内也无法理解。”
“我请过心理医生,最好的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慢慢调理。这一调理……就是十四年。”
餐桌上一片沉默。
张昭朝抓了抓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侯老师,我能问个事吗?”
“请讲。”
“既然如此……曦曦为什么不去研究一下‘妖精的尾巴’?我觉得……以她的天赋,还有她的背景……她说不定能……”
“绝对不行!”
侯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会让她接触这个课题!绝对不会!”
张昭朝吓了一跳,椅子都往后滑了一点。
侯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良久才慢慢坐下:
“抱歉,张同学……我……我不是故意要吼你。”
张昭朝摆摆手,识趣地没再说话。
关子元看了看苏悦。
苏悦正在看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她站起身,语气温和:
“侯老师,时候不早了,曦曦也睡了,我们……就不打扰了。今天谢谢您的款待。”
“……嗯。招待不周,见谅。”
三人沉默地离开了这个狭小的出租屋。
走到楼下,夜风一吹,三人才感觉从刚才那种沉重压抑的氛围中稍稍解脱出来。
张昭朝抓了抓他那头卷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靠……刚才那气氛……我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了看关子元和苏悦,很识趣地说:“派派,弟妹,我……我女朋友找我,嘿嘿,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挥挥手,快步朝地铁站方向走去,背影有点仓惶。
关子元知道他在撒谎,张昭朝哪来的女朋友?
他只是不想打扰他们马上要分别的小两口,找个借口先走罢了。
但他很感激张昭朝的体贴。
关子元牵起苏悦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他握紧了些,用掌心温暖她。
两人慢慢朝酒店方向走去。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国庆的夜晚热闹非凡,但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关子元内心波澜起伏。
他感觉刘懿曦越来越神秘了。
为什么侯颖坚持不让她研究“妖精的尾巴”?
仅仅是因为怕她想起父母,触发创伤吗?
还有,当年刘航、马丽和侯颖的研究成果,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现在完全搜不到任何相关论文?
以及刘懿曦那些古怪的行为……这些似乎不能仅仅用“父母去世受刺激”来解释。
“姐姐,”关子元忽然开口,“你觉得侯颖老师……怎么样?”
苏悦沉默了几秒,才说:“她……是个很坚强,也很辛苦的女人。我能理解她。”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感觉……她对懿曦,有些过度保护了。就像……我当年对小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关子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或许……”苏悦轻声说,“有些事情,不是让她逃避,而是让她面对,她会好一些。逃避和过度保护……解决不了问题。”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牵着手,慢慢走着。
回到酒店房间,温暖的灯光亮起,将外面的寒意隔绝。
苏悦坐在床边,脱掉外套,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温柔。
关子元在她身边坐下,手覆盖上她的手背。
“如果可能的话,以后和侯老师多交流交流。她能力很强。或许……会对你的课题有帮助。”
关子元却摇了摇头。
他侧过身,看着苏悦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我现在……不想想课题,也不想想别人的事情。”
苏悦笑了,眼角弯起来:“那乖乖想干什么?”
关子元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眼睛盯着她,声音低了下去:
“明天姐姐就走了,我只想和姐姐……深入浅出交流一下。”
苏悦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她凑到关子元耳边,用气声说:
“只深入不浅出……怎么样?”
关子元的呼吸一滞,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如您所愿,苏老师。”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那光,照着这对因为即将分别而格外缠绵的人。
“呜……这次……如果有了,叫……叫什么名字好呢?”苏悦轻轻咬着他的唇,呢喃着。
“不知道……”
关子元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怀里的这个人身上。
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皮肤的触感,她唇齿间的味道。
他热烈地吻着怀中的人。
苏悦被他吻得轻哼一声,手指陷入他后背的肌肉里。
她的眼神迷离,呼吸变得急促,但还是在喘息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
“嗯……叫关……关京怀,怎……怎么样?”
说罢,苏悦自己先嗤笑了一声。
关子元动作停了一下。
引得苏悦发出一声不满的娇哼。
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很认真。
“不错,”他轻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挺好听的。”
然后他再次低头,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把这个即将到来的离别,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窗外,首都的灯火依旧璀璨,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