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全新的周四。发布页Ltxsdz…℃〇M
关子元原本很讨厌黑色星期四，雷打不动的组会。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开一次组会他都很开心。
因为离见到苏悦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派，明天组会讲啥？”张昭朝像往常一样巡视领地，晃悠到关子元工位旁，伸长脖子往屏幕上瞅。
“讲讲刚写完的那篇会议论文。你呢，睡睡？
“继续讲文献呗。”张昭朝双手一摊，卷毛在头顶翘起一撮，随着动作晃了晃。
“你半个月前不就在讲文献？”关子元转过椅子，“两周没进展，不怕尚老板干你？”
张昭朝抓了抓卷毛：“我有什么办法？这该死的课题，狗都不做。我实在是没活了，不讲文献我就在组会上表演咬打火机，或者做不要笑挑战了。”
关子元收敛了笑容。
他是真的同情张昭朝。
那个“妖精的尾巴”课题，难度系数堪称变态。
他自己也一直在调研，却始终没下定决心是否要接。
虽然苏悦已经决定搬来同住，能否提前毕业对他不再那么迫切，但他还是希望能早一点有一份稳定收入。
如果选了“妖精的尾巴”……他没有快速毕业的信心。
“派派，师兄不行了。”张昭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逼书读不下去了。要不你写paper养我吧？”
关子元面无表情：“我养啥死啥。”
——
组会开得出乎意料地快。
走出会议室时，张昭朝脸上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嘿……”
关子元斜眼看他：“你咋这么高兴？被骂傻了？”
“恰恰相反。”张昭朝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因为我今天挨骂了。”
关子元皱眉，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真被尚清华训出了什么特殊癖好。
“我跟你讲，老师今天骂了我，接下来几天就不能再骂我了。”张昭朝一脸得意，“我现在处于无法选中状态，懂吗？”
关子元：“……”
“你别不服。”张昭朝揽住他的肩膀，“你和曦曦刚入学，还是老师的小宝贝。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诶，话说曦曦呢？”
他忽然顿住，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我好像好久没见她了。”
关子元点点头。
自从上次把刘懿曦从《仰望星空》课堂上带出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期间她没来过实验室，连消息都没发过。
“是不是曦曦被老尚骂自闭了？”张昭朝压低声音，“我跟你讲，老尚最近可能更年期，跟慈禧似的难伺候……”
关子元看着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你别不信。看他那头发，本来就没几根，现在更是……脱发boy的忧伤你懂吗？”
关子元捂住了脸。
“侯老师给懿曦请假了，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接着，张昭朝感觉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菊花一紧。
“我最近确实更年期，脾气不太好，昭朝。”尚清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头发也承蒙你惦记了啊。”
“内啥，华哥……”张昭朝僵硬地转身，挤出谄媚的笑，“您要不要试试霸王生发？我这里有渠道……”
“不用。”尚清华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走，跟慈禧太后进屋聊聊。”
五分钟后。
张昭朝从尚清华办公室走出来，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斤苍蝇屎。
“还活着吗？”关子元拍了拍他，“无法选中状态失效了？”
“老尚让我周末出差。”张昭朝幽幽地说，“出去谈一个重点项目。”
“那不挺好？公费旅游。”
“还乐捏。”张昭朝瞥他一眼，“你也去。”
关子元愣住了：“啊？去哪儿？”
“不知道，哪个单位牵头就去哪儿。”张昭朝一摊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人在家中坐，活从天上来。
关子元一脸懵地跟张昭朝晃出物理楼。
他本打算这周末回家看苏悦——刚肝完一篇论文，正想放松一下。
“闹心。”张昭朝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出去走走散散心？
关子元点点头。
两人晃到校门口，却不知道要去哪儿。
关子元忽然想到什么。
“咱们……去看看她吧。”
——
凭着记忆七拐八拐，两人来到刘懿曦家门口，敲了门。
“侯老师，是我，关子元。我和昭朝来看看曦曦。”
门开了。
侯颖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他们还是挤出笑容：“二位同学，请进。”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却透着一股冷清。
侯颖给他们倒了水：“不好意思，家里没果汁了。”
关子元接过杯子，“侯老师，曦曦怎么样了？”
侯颖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太好。自从那天……她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来。”
关子元和张昭朝对视一眼。
“饭呢？”张昭朝问。
“我放在门口，她会拿进去，但吃得很少。”侯颖看向紧闭的卧室门，“我叫她，她也不怎么回答。有时候能听到她在里面自言自语……但听不清说什么。”
关子元站起身，表情有些局促：“侯老师，我……”
“这事不怪你，子元同学。”侯颖摆摆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瞒你们说，其实从国庆之后……曦曦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好。”
“国庆之后？”关子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间点。
侯颖点点头：“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有时候饭也不吃，就坐在那里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张昭朝清了清嗓子：“侯老师，我们能进去看看曦曦吗？”
侯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去吧。她刚刚睡醒……但是，千万不要提和妖精的尾巴相关的任何事。”
“明白。”
两人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刘懿曦的房间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
书桌上依然摊着那本高中物理必修一，但这一次她没有在看书，只是盯着封面发呆。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曦曦？”关子元试着叫她。
“曦曦，我们来看你了。”张昭朝举起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毛国巧克力。”
刘懿曦缓缓转过头。
看到关子元和张昭朝的瞬间，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那种光亮很快又暗淡下去。
“派派……睡睡……”她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曦曦想要上学。”她突然说。
关子元和张昭朝都愣住了。
“auv，你疯了？”张昭朝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上学要去开组会的。老尚最近更年期，脾气坏得跟哥斯拉似的。”
刘懿曦却用力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曦曦要去上学……曦曦……”
话没说完，她的表情忽然扭曲起来，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
“曦曦！”关子元上前一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曦曦想起来了……”她声音颤抖，断断续续，“曦曦烧了……烧了……”
张昭朝慌了：“烧了什么？发烧了？”
“曦曦是坏孩子……”刘懿曦哭出声来，声音里满是痛苦和自责，“坏孩子……不该活着……”
“曦曦！”关子元按住她的肩膀，“看着我。你不是坏孩子。”
但刘懿曦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
“怎么了？”侯颖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立刻上前抱住刘懿曦，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曦曦，没事了……”
关子元和张昭朝退到一旁，面面相觑。
“我们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张昭朝压低声音。
关子元摇摇头。
侯颖安抚了好一会儿，刘懿曦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抽泣，最后靠在侯颖怀里睡着了。
侯颖轻轻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示意两人出去。
回到客厅，侯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二位同学，真是不好意思。你们特意来看曦曦，还弄成这样……”
“应该是我们说抱歉才对。”关子元说，“我们本意是想来看看她，没想到……”
侯颖摆摆手，神色黯然：“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张昭朝觉得气氛尴尬，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侯老师，那我们先走了。这个给曦曦，等她好点了再吃。”
“谢谢。”侯颖送他们到门口。
“侯老师。”关子元在门口停下，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她，“曦曦说她……想上学。”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侯颖愣了几秒，眼神复杂。
良久，她才开口：“在她彻底恢复之前，我不会让她去上学的。也不会让她再去接触……那些东西。”
关子元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没再坚持。
——
二人沉默地回到办公室。
“派，我总觉得……是我们害了曦曦。”张昭朝开口。
关子元没否认。
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要不给曦曦发个消息，鼓励她一下？”
关子元点点头，掏出手机点开和刘懿曦的聊天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
最后一条是刘懿曦发来的《仰望星空》汇报PPT。
再往前，是课程刚开始时，刘懿曦拍给他的签到码。
当时她连“签到码”是什么都不知道，关子元指导了半天她才弄明白。
关子元的手指顿住了。
他注意到时间——《仰望星空》开课的时间，正好是国庆之后！
心跳忽然加快。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PPT文件。
前面几页很正常，是关于量子力学史的简单梳理。但从第七页开始，内容变了。
大量篇幅是关于“量子与意识”的研究进展，文献引用专业而详实。再往后翻……
关子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PPT的最后几页，赫然是“妖精的尾巴”的研究现状综述。
虽然这个课题至今没有突破性进展，但能看出来刘懿曦极其认真，。
而在最后一页，有两行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的话：
“这个领域本应有巨大的进展。”
“但有一个小女孩亲手烧毁了它所有的研究资料。”
关子元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
与此同时，刘懿曦家。
侯颖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尚老师？”
“侯老师，长话短说。”尚清华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那个东西……找到了。”
侯颖手一抖，烟灰掉在栏杆上：“找到了？确定吗？”
“嗯，刚刚邮寄到国内，马上要送往T大。”
侯颖沉默着，狠狠吸了一口烟。
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曦曦是他们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尚清华继续说，“按照规定，应该让她亲自去打开。”
“不行！”侯颖声音有些尖锐，“我不会让她再去接触这些东西。一次就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侯老师。您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侯颖按灭烟头，苦笑：“我又怎么知道呢？我不会带孩子……我只知道，保护她，总是没错的。”
她顿了顿，又说：“尚老师，那个东西……过段时间等曦曦好点了，我会亲自去取回来。”
“嗯。”尚清华应了一声。
尚清华挂断了电话。
他忽然笑了笑，自言自语：“怎么能麻烦您自己去取呢，侯老师。”
说着，他点开微信，找到和张昭朝的聊天框。
“昭朝，这次项目T大牵头，地点在H市。你和子元准备一下，周末出发。”
“对了，带上懿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