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走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关子元在机场抱着她啃了半天,直到广播第三次催促登机,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接下来的三个月,又是一个人了。
关子元几乎是把自己焊在了实验室里。
早上七点准时到,晚上十一点离开。
他疯狂地读文献、推公式、跑模拟,用物理世界的纯粹逻辑麻痹自己对苏悦的思念。
似乎只要沉浸在物理世界里,时间就能过得快一点。
三个月,也就是六次组会。
如果一天能开六次组会,那三个月是不是很快就过去了?
关子元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摇摇头继续看向屏幕。
但或许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或者只是忙碌让人失去时间感,三次组会转眼过去,日历翻到了十一月末。
研究生的课程结课早,尤其是选修课。
在张昭朝的“强烈推荐”下,关子元和刘懿曦学期初选了一门叫《仰望星空》的课。
一听名字就是水课。
课时非常短,国庆之后才开课,11月末就结课了。
课程内容主要是物理学史,顺便听老师吹牛逼,轻松得不像P大的课。
关子元从头到尾全在翘课。
但明天是结课汇报课,他得亲自去。
晚上十点,关子元终于从模拟数据里抬起头,想起这茬。
他打开屏蔽已久的课程群,点开老师最后发的考核文件——
“文件已过期”
关子元:“……6。”
他沉默了三秒,朝旁边工位伸了伸脖子。
刘懿曦正戴着降噪耳机,眼睛盯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出现残影。
“曦曦。”关子元叫她。
没反应。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刘懿曦缓缓转过头,眼神聚焦需要两秒:“派派?”
“咱们选修课的考核文件,你有吗?”关子元指了指自己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已过期”提示。
刘懿曦歪了歪头,似乎在处理这个简单的问题。
三秒后,她点点头:“哦。”
她打开某个文件夹,把两个文件发给关子元。
关子元一看。
一个原版考核要求PDF。
一个做好的汇报PPT。
署名:刘懿曦
“给派派用。”刘懿曦歪了歪头。
关子元无奈一笑。
这丫头,还真实在。
——
次日,《仰望星空》教室。
仰不仰望星空倒是其次。
关子元倒是抬头仰望了一下这位老师的尊容。
一个瘦小的女老师。
同学们陆续上台汇报。
关子元听得心不在焉,手指在桌下悄悄摸出手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关子元】:“姐姐,猜猜我在干啥?”
几乎是秒回。
【我的宇宙常数】:“关子元同学,好好听课!上课不准玩手机!”
【我的宇宙常数】:“[捶打表情]”
关子元愣了一下。
【关子元】:“您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我的宇宙常数】:“哼哼,知夫莫若妻~”
关子元老实地收起手机。
三秒后反应过来——不对啊,她又看不见!
他再次掏出手机,却不知道要干嘛。
他不刷短视频,不玩游戏,平时掏手机要么查资料,要么和苏悦聊天。
他想了想,点开最近很火的AI聊天软件,输入:
“很想老婆怎么办?”
还没等AI生成那段经典的“可以尝试转移注意力……”,消息又来了。
【我的宇宙常数】:“是不是还在玩手机?”
【我的宇宙常数】:“姐姐不爱不乖的宝贝。”
【我的宇宙常数】:“[打屁股表情]”
关子元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关子元】:“???”
【关子元】:“我错了姐姐,我这就好好听。”
他立刻切回AI:
“坏了,老婆说不爱我了,怎么办?”
AI开始生成:“首先保持冷静,这可能只是气话……”才显示一半,苏悦的消息又弹出来。
【我的宇宙常数】:“乖,最爱你了”
关子元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手指飞快地在AI对话框里打字:
“没事了,我老婆又爱我了。”
似乎是网卡了,AI沉默了两秒,回复:
“很高兴能帮到您。”
如果AI有情绪,此刻应该很想主动攻击人类。
“下一位,关子元同学。”老师叫到他的名字。
关子元站起身,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朝讲台走去。
出乎意料地不紧张。
一部分是之前在G大讲师团练出来的,另一部分……他看了眼自己那个标题搞怪的PPT,觉得这本质上就是和同学闲聊五分钟。
他点开ai帮忙做的PPT,环视教室,开口。
“大家设想一下,如果给你1焦耳的能量,允许你把它投放到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刻、任何一个地点,你会做什么?”
台下有人抬起头。
“1焦耳是什么概念?大概能把两个鸡蛋推出一米远。在宏观世界里,这点能量微不足道。”
“但在微观世界,1焦耳是天文学数字。我会把这1焦耳用在1911年卢瑟福的α粒子散射实验现场。用这点能量操控某个α粒子,在云室里写一行字……”
他停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三体!”
台下愣了两秒,爆发出笑声。
“这样一来,或许各国就会停止内战,团结起来准备迎战三体人了。”
他顿了顿,“至于剩下的那点能量……我会把这个愚蠢的α粒子,打进编出这个问题的蠢货的脑袋里。”
又是一阵笑声。
关子元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E = mc2
然后,他在后面慢悠悠地添上一笔:
E = mc2 + 1J
“如果我在这里强行加上1焦耳,”他转身面对大家,“爱因斯坦先生大概会盯着这个公式困惑一辈子。”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大家发现没有?1焦耳在宏观世界无足轻重,但在量子尺度上,却能掀起颠覆性的波澜。”
他点击PPT,进入正题,“这就是量子力学的神奇之处——微小扰动,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历史路径。”
后面的内容正经多了。
他从普朗克的黑体辐射讲起,到薛定谔的猫,再到量子纠缠和量子计算的最新进展。
最后用两页简单提了提自己正在调研的课题方向。
全程条理清晰,偶尔穿插小玩笑,五分钟后准时结束。
台下响起掌声。
关子元松了口气,混过去了。
“下一位,刘懿曦同学。”老师翻看名单。
关子元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刘懿曦就坐在他旁边隔一个过道的位置。
没人应答。
“刘懿曦同学?在吗?”老师抬头张望。
关子元看向刘懿曦。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在微微发抖?
“曦曦,”关子元小声叫她,“老师叫你。”
没有反应。
他用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曦曦?”
刘懿曦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一样。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抖动的幅度更大了,连带着桌椅都在轻微摇晃。
关子元心里一沉。
他举手:“老师,刘懿曦同学身体不舒服,我是她同课题组的,我送她去医务室可以吗?”
老师看了一眼刘懿曦的状态,立刻点头:“快去!”
关子元拉起刘懿曦的衣袖,半扶半拖地把她带出教室。
刚出后门,刘懿曦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头,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不……不要……飞……飞……”
关子元蹲在她面前,一时手足无措。
他翻找通讯录,拨通侯颖的电话。
五分钟后,侯颖一路小跑着出现在走廊尽头。
“曦曦!”她冲到刘懿曦面前蹲下,声音放得极轻,“曦曦,是我。”
刘懿曦抬起头,眼神依然涣散。
“阿颖……”声音细如蚊蚋。
“我在,我在。”侯颖轻轻拍着她的背,转头看向关子元,“关同学,刚刚在课上……曦曦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了吗?”
关子元皱眉回想:“没有啊。就是普通的汇报课,大家讲的都是物理学史……”
他忽然顿住。
他在最后提到了自己正在调研的课题方向。
他看向侯颖:“我……我在最后讲了我的课题方向。或许涉及了一点“妖精的尾巴”相关调研。”
他顿了顿,补充:“我只说了一句该课题。当前,相关研究和进展非常少,也没有多说。”
侯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就是了。”
“啊?”
“曦曦她……听不得和那个课题相关的东西。哪怕只是擦边的描述。”
关子元愣住了。
他知道刘懿曦的父母与“妖精的尾巴”有关,也知道他们因空难去世。
但他没想到,创伤会深到这种程度。
仅仅是相关描述,就能引发这么剧烈的反应。
“我……我很抱歉。”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会这样。”
侯颖摇摇头,轻轻把刘懿曦扶起来:“不怪你。你不知道。”
刘懿曦靠在侯颖身上,眼神渐渐聚焦,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侯颖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我们回去,曦曦,回去休息。”
关子元看着她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侯老师。”
侯颖回过头。
“我多句嘴,行吗?”
“你说。”
“懿曦的心理问题……这两个月以来,我见过好几次类似的状况。一次比一次严重。她这样……真的健康吗?”
侯颖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搂住刘懿曦。
“我会保护她的。过去是我失职了,现在我会好好保护她。”
“可是侯老师,保护不是把她关在象牙塔里,也不是让她失去基本的生活能力。她现在连独自应对一点刺激都做不到,这真的是保护吗?”
侯颖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你不懂……我是在保护曦曦不再受伤害。”
“我的确没有孩子,但至少我了解一件事。”
侯颖微微侧过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关子元看着她的眼睛,“真正的保护,是让她有能力面对世界,而不是把她关在没有风雨的温室里,因为温室总有一天会破。”
侯颖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她没说什么,搂着刘懿曦慢慢走远了。
关子元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教室隐约传来的讲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