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风声凄厉,像是有无数只野鬼在山谷里哭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苟长生缩在西墙根的一个草垛后面,手里捧着那个早已凉透的紫砂壶,冻得直吸溜鼻涕。
他身上裹着那件掉毛的狐裘,旁边蹲着同样冻成鹌鹑似的小豆子。
“宗主,”小豆子牙齿打颤,指着东墙那边隐约传来的火把光亮,“那边……那边好像没动静啊?咱们把陷阱都堆那边了,这帮孙子怎么还不去踩?”
“这就是你不懂了。”苟长生把手缩进袖子里,眼神却死死盯着眼前这片黑漆漆的西墙外林地,“沈砚那是读书读傻了的聪明人,聪明人就喜欢琢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那一套。我越是在东边大张旗鼓,他越觉得那是陷阱;我这西边光秃秃的像个没穿裤子的娘们,他反而觉得我在诱敌深入……哎不对,是觉得我在唱空城计。”
话音未落,西墙外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火星。
紧接着,那火星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凄厉的红光,呼啸着砸向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那两扇刚刷了清漆的木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带着火星的木屑如下雨般飞溅。
“你看,”苟长生淡定地把紫砂壶往怀里一揣,尽管手抖得厉害,“我就说聪明人想得多吧。”
随着这一声爆炸,三百多号悍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举着明晃晃的钢刀,嗷嗷叫着冲进了寨子。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一脸横肉的马三刀,还有那个手里把玩着两颗霹雳火雷的红衣女人。
“杀!”马三刀一脚踹开还在燃烧的半截门板,九环刀在火光下闪着嗜血的寒光,“男的杀光,女的……”
他话还没喊完,就看见前方的烟尘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铁红袖赤着上身,只在胸前裹了一层厚厚的白布,露出精壮且线条流畅的小麦色肌肉。
她手里没拿兵器,只是正低头看着脚边一块被炸飞过来的、原本属于灶台一角的青砖。
那是她早上刚砌好的。
“哪来的狗杂种……”铁红袖缓缓抬头,眼里的杀气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敢炸老娘的灶台?”
“这就是那个女寨主?给我死!”火娘子尖叫一声,手腕一抖,两颗黑黝黝的霹雳火雷带着引信燃烧的嘶嘶声,直奔铁红袖面门而去。
如果是寻常武者,哪怕是外罡境的高手,见到这玩意儿也得退避三舍。发布页Ltxsdz…℃〇M
但铁红袖不是寻常人,她是脑子不好使的“荒古霸体”。
在苟长生惊恐的注视下——他刚想喊“媳妇快躲”——就见铁红袖不退反进,怒吼一声,竟然直接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凌空一拳轰在了飞来的火雷上!
“砰!”
火雷在半空中被生生打爆,气浪翻滚,火光吞噬了她的手臂。
然而烟尘散去,铁红袖除了手臂有些焦黑外,竟然毫发无伤!
她甩了甩手,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然后指着马三刀和火娘子,发出了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谁动我灶台,剁他狗爪!!”
这一嗓子,带着荒古霸体的威压,竟震得那三百悍匪齐齐脚下一顿,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吼停了半拍。
“这就是……怪物吗?”马三刀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有点出汗。
“愣着干什么!那是蛮力!用毒!”火娘子尖叫着提醒。
人群后的鬼手张阴恻恻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皮囊,猛地向天空一抛,随后一刀划破。
一大蓬绿色的粉末顺着北风,瞬间笼罩了整个前院。
“蚀骨软筋散!只要吸入一口,大宗师也得变软脚虾!”鬼手张狂笑,“这长生宗,完了!”
躲在草垛后面的小豆子吓得脸都白了:“宗……宗主!那是毒啊!咋办?”
苟长生却没动,只是怜悯地看着那个正在狂笑的鬼手张:“小豆子,记住了,没文化,真可怕。昨天让你撒的那些石灰粉,都撒匀了吗?”
“撒匀了啊!您不是说那是为了去湿气,防止大家得风湿吗?屋檐上全是……”
小豆子话音未落,就见一阵狂风卷过,屋檐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石灰粉被风一吹,瞬间弥漫开来,正好迎上了那团绿色的毒雾。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对决。
就是简单的酸碱中和,再加上大量粉尘的物理吸附。
白色的石灰粉像是贪婪的幽灵,一口就把那绿色的毒雾给“吞”了进去,然后化作沉重的灰白色颗粒,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原本气势汹汹冲进来的三百悍匪,瞬间被淋了一头一脸的白灰,一个个看起来像是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厉鬼,正咳嗽得撕心裂肺。
“这是什么妖法?!”鬼手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的独门奇毒,竟然被这破寨子里的灰尘给破了?
“妖法个屁,这叫生活常识。”苟长生啐了一口,一把拉起小豆子,“趁现在,跟我走!这帮人现在都是瞎子,咱们去掏他们老窝!”
两人猫着腰,借着混乱和夜色,带着麻三等几个机灵鬼,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山。
此时,七寨联盟的大营就在山脚下,留守的人正伸着脖子看山上的火光,根本没想到死神是从屁股后面来的。
“点火!”
苟长生一声令下,麻三等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火把扔进了那些浸满油脂的草垛和粮车里。
冬天的干草,遇火即燃。
火借风势,眨眼间,山脚下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喊!给我往死里喊!”苟长生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踢了一脚还在发愣的小豆子。
“喊啥?”
“喊马三刀死了!喊鬼手张那个老阴货要独吞财宝,正在山上杀人灭口呢!”
小豆子和麻三对视一眼,立刻扯开嗓子,拿出了平日里山歌对唱的架势:
“不得了啦!长生宗主请下山神发火啦!”
“一道天雷劈死了马大当家!都糊了啊!”
“鬼手张下毒杀自己人啦!他要独吞抚恤金啊!快跑啊!”
山上的悍匪们本来就被石灰迷了眼,又被铁红袖那个女魔头吓破了胆,此刻回头一看,自家大营火光冲天,再一听这凄厉的喊叫声,那本就不多的信任瞬间崩塌。
“妈的!我就知道鬼手张这老东西没安好心!我兄弟刚才就在我身边倒下的!”
“马老大死了?那咱们还拼什么命?”
“这是个坑!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砍出了第一刀,原本还算整齐的攻势瞬间炸营。
来自不同山寨的悍匪们开始互相推搡、乃至拔刀相向,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混乱的中心,火娘子捂着口鼻,眼神怨毒地盯着不远处的厨房。
她听那个卧底说了,这长生宗之所以饭菜香,全靠那口“祖传神锅”。
既然杀不了人,抢了锅也是大功一件!
趁着铁红袖在前面大杀四方,她像条毒蛇一样溜进了厨房。
灶台就在眼前,那口大黑锅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我的了!”火娘子伸手就要去揭锅盖。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锅沿的一瞬间。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那是苟长生特意请鲁大打造的“防偷吃爆炎钉”,原本是用来防牛小宝偷吃的,没想到先招待了贵客。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火娘子的一声惨叫。
正在前院抓着两个悍匪当流星锤挥舞的铁红袖,耳朵猛地一动。
“我……的……锅!!!”
这一声怒吼,比刚才还要凄厉三分。
她猛地转身,正好看见那个试图炸她厨房的红衣女人被炸飞出来,而那个罪魁祸首马三刀正想趁乱溜走。
“给老娘滚回来!”
铁红袖脚下一蹬,地面崩裂。
她如同一头暴怒的母暴龙,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一把薅住了马三刀的后脖颈。
马三刀也是外罡境的好手,但在荒古霸体面前,就像只被捏住了命运后颈皮的小猫。
铁红袖单手拎着这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拖死狗一样,一路拖行,所过之处,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悍匪,纷纷惊恐避让。
她一直拖到那堆还在燃烧的废墟前,把马三刀往地上一掼,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厨房的方向,眼圈竟然有点红:
“你看!你把我的锅弄脏了!”
马三刀被踩得一口老血喷出来,看着这个不仅战力爆表,脑回路还如此清奇的女人,绝望地闭上了眼。
“再敢打我相公……做的饭的主意,下场如他!”
全场死寂。
片刻后,不知是哪个机灵的弟子带头喊了一句:“寨主威武!宗主神算!”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整个黑风寨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寨主威武!宗主神算!”
而在几里外的断魂崖顶。
沈砚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黑色木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看着远处那火光冲天的黑风寨,看着那个在火光中如同魔神般伫立的女人,还有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墙上、正拿着个破喇叭瞎指挥的书生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被情报描述为“废柴”和“憨货”的组合面前,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那种心理上的博弈,那环环相扣的陷阱,真的是巧合吗?
“撤……”沈砚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转身便走,背影竟然显得有些仓皇。
黎明时分,雪终于停了。
黑风寨前一片狼藉,马三刀像块腊肉一样,被倒吊在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随风晃荡。
苟长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慢悠悠地走到树下。
马三刀已经昏过去三次又醒过来三次,此刻看到这书生,眼里只剩下求死的灰败。
“想死啊?”苟长生吹了吹粥上的热气,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别急嘛,大当家的。咱们长生宗是讲道理的地方,你毁了我的门,吓坏了我的猫,还差点炸了我的锅……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