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诡异气息”四个字刚在苟长生脑海里闪过,他还没来得及细琢磨是不是这银子提炼技术超纲引来了天妒,旁边的赵账房已经麻利地在路边竖起了一块半人高的烂木板。发布页Ltxsdz…℃〇M
木板上,用锅底灰混合着某种植物汁液,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赎罪道须知》。
“咳,宗主令。”赵账房清了清嗓子,那公鸭嗓在山风里显得格外刺耳,“凡欲通过此道赎罪者,需赤脚往返三遍,途中背诵《黑风寨九戒》一遍。心诚则灵,心不诚……后果自负。”
钱万贯刚把手里最后一块银坯砸进泥里,正要直起那快断掉的老腰去跟苟长生讨杯茶喝,一听这话,本来就发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赤脚?
这特么是银坯,不是抛光好的银锭!
也就是这黑风寨的穷鬼没见识,自己为了赶工期,根本没做去毛刺处理,那上面全是细碎的银渣和锐角,这哪是走路,这是上刑啊!
“苟……宗主,”钱万贯喘着粗气,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这就不必了吧?银子给足了,路也铺了,我这一把老骨头……”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捞地上的靴子,准备稍微意思一下就溜之大吉。
“啪!”
一只脏兮兮的小布鞋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他刚伸出去的手背上。
钱万贯愣住了,一抬头,就看见农妇李氏像尊门神一样挡在他面前。
她手里捧着另一只同样脏旧的小鞋,那鞋也就巴掌大,显然是几岁孩童穿的。
“想走?”李氏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她死死盯着钱万贯那双养尊处优的胖脚,“当年为了抵你的高利贷,我家二丫被拉走的时候,连双鞋都没让穿!大雪天啊……她就光着脚被你们的人拖出了二里地!”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像是一堵无声的墙,死死堵住了钱万贯所有的退路。
那一道道目光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苟长生端着粗瓷碗缩在亭子柱子后面,也没吱声。发布页LtXsfB点¢○㎡
这时候要是他开口打圆场,那之前营造的“高人”人设就全塌了。
钱万贯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只满是补丁的小布鞋,又看了看脚下那条泛着冷光的“银路”。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取了他。如果不走,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了。
“我……走。”
钱万贯咬着牙,把那只蜀锦靴子狠狠踢开。
当那双白白胖胖、平时连地毯都要挑丝绸材质的脚掌,第一次踩在粗砾不平的银坯上时,苟长生分明看见钱万贯的五官瞬间缩成了一团。
“嘶——”
才迈出第一步,钱万贯就疼得差点跪下,脚底板像是被几百根针同时扎了进去。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挪,姿势极其怪异,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大企鹅。
没走几步,脚底一滑,整个人就要往旁边倒去。
一根带着怪味的扫帚柄像是长了眼睛,精准且轻盈地在他膝窝处一点。
力道不大,却巧得很,硬生生把钱万贯即将跪下的身子给顶直了。
“腰挺直!”
铁红袖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瓜子,一边磕得咔咔响,一边含糊不清地训话:“宗主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这要是跪着走,那是磕头虫,不是赎罪。心歪了,路就歪,懂不懂?”
钱万贯疼得冷汗直冒,哪敢反驳这个手里拿着杀人蜂蜂巢当玩具的女魔头。
他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站直了身子。
“背词儿啊!哑巴啦?”铁红袖吐出一片瓜子皮,正好粘在钱万贯的裤腿上。
“一……一戒不……不贪食……”钱万贯声音发颤,每走一步都在倒吸凉气,“二……二戒晨……晨起拉伸……”
这什么破词儿!钱万贯内心在咆哮,这特么明明是养生口诀吧!
然而,就在他背到“三戒暴怒伤肝”的时候,胸口突然一阵剧烈的翻涌。
那是一种积压了许久的郁气,混合着这几天担惊受怕的焦虑,在这个疼痛的刺激下瞬间爆发。
“呕——”
钱万贯猛地弯下腰,一口黑紫色的淤血直接喷在了脚下雪白的银坯上。
黑血触目惊心,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周围的百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苟长生眼神一凝。
好家伙,这胖子肝火是有多旺?
这要是再憋几天,怕是要脑溢血。
他整了整衣冠,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从朝圣亭里缓缓踱步而出。
手里端着早就准备好的一碗温热液体,那是他昨晚特意熬的,里面加了足量的山楂和陈皮,专门治消化不良和气滞血瘀。
“排出来了就好。”
苟长生走到钱万贯面前,声音空灵得像是从天边飘来的,“这是‘化业水’,饮下它,助你荡涤腑脏污秽。”
钱万贯满嘴血腥味,看着那碗红彤彤的液体,本能地想要抗拒。
这黑店给的东西能喝?
但他肚子里的雷鸣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昨晚他偷喝了那袋标着“黑风寨特供”的茶包之后,虽然拉得虚脱,但这几年的老便秘居然奇迹般地通了。
那种畅快感,让他对这个土匪窝的“医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信任。
他颤抖着接过碗,一闭眼,仰头灌了下去。
酸酸甜甜,居然还挺好喝?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去,刚才还翻江倒海的胃瞬间安分了不少。
夜幕降临,黑风寨并没有因为这笔横财而狂欢。
为了贯彻“苦修”的人设,苟长生没让钱万贯住客房,而是在赎罪道旁边搭了个四面漏风的草棚。
月光稀疏,寒风顺着草棚的缝隙往里灌。
苟长生披着件大氅,悄无声息地站在远处的高岗上,手里拿着个千里镜——这是他用两块打磨过的水晶片做的简易版,虽然成像模糊,但够用了。
镜头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商正蜷缩在稻草堆里,身上盖着那件早已被汗水和泥土弄脏的蜀锦长衫。
远处学堂方向,隐约传来孩童们睡前齐诵《九戒》的稚嫩童音,声音在夜色里飘荡,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安魂曲的味道。
钱万贯睡得很不安稳。
即使隔着老远,苟长生也能看见他在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
梦魇之中,钱万贯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年幼的他因为弄丢了一个铜板,被债主逼着跪在雪地里。
膝盖下的冰碴子刺进肉里,那种钻心的疼,和今天脚踩银路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错了……我赔……我一定赔……”
梦话顺着风飘进苟长生的耳朵里。
苟长生放下千里镜,叹了口气。
这世上哪有天生的坏种,不过都是被那该死的世道逼出来的鬼罢了。
突然,草棚里的钱万贯猛地惊坐而起。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发直,似乎还没从那个寒冷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片刻后,他像是着了魔一样,抓起地上的一块熄灭的木炭,扑到草棚那面摇摇欲坠的土墙上。
月光下,那个肥胖的身影显得格外笨拙却又异常虔诚。
他在墙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饭后百步”。
字迹丑得令人发指,每一笔却都用力到木炭折断。
写完,他又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仪式一般,对着那四个字拜了拜,这才重新倒回稻草堆里。
苟长生嘴角抽了抽。
好嘛,这是真把《九戒》当成救命稻草了?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都不带这么标准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苟长生回头,只见负责山寨器械改造的“快刀刘”正猫着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匣子。
那是钱万贯白天送来的账箱之一,原本是要改造成学堂用的书架。
“宗主,”快刀刘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惊惶,“您得看看这个。刚才俺拆这箱子底板的时候,发现里头有个夹层……”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手里那封已经拆开的信递了过来。
苟长生借着月光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