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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树洞藏童声,全城哄传神树醒

    后山密林里的蚊子大得像直升机,铁红袖蹲在树杈上,一边精准地拍死脚踝上的吸血鬼,一边嫌弃地捂住口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相公,你这锅汤的味道……真是绝了。”


    苟长生正猫着腰,手里捏着一根用来搅拌的断木棍。


    铁桶里,老秦给的“神土”混着十斤新鲜鸟粪,正随着山泉水的加入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极其富有冲击力的生命气息。


    “别捂鼻子,这叫‘后土精华’。”苟长生被熏得眼睛直冒生理性泪水,还不忘嘴硬,“这种顶级肥料能让烂了三十年的根须重新找回活着的尊严。小豆子,爬进树洞没?”


    “宗主,里面全是蜘蛛网,还有股陈年霉味。”树干里传来小豆子闷声闷气的声音。


    “忍着点。从明天寅时开始,你就对着树洞口念那本《长生诀》。记得,要用丹田发力,念得空灵一点,悠远一点。”苟长生把一勺粘稠的汤汁精准地灌进树根处的缝隙,心里默默补充:其实那就是山寨里用来教小孩识字的顺口溜,只不过加了点“天苍苍野茫茫”的古风词藻。


    这古树中空,是个天然的扩音喇叭,只要声音够玄乎,城里那帮信佛信道的百姓能把这当成神启。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阴影里传来。


    铁红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里那根能把人脑壳敲碎的木杆已经横在了胸前。


    “谁?”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一点点蹭了出来。


    是那老哑巴,平日里在宗祠扫马粪、被玄剑门弟子当成活布景的哑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枯枝败叶的叹息上。


    走到苟长生跟前时,他那双浑浊得像是蒙了雾的眼睛死死盯着苟长生,看得苟长生心里直发毛。


    哑伯没说话,只是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块被火烧得焦黑、几乎看不清原貌的木牌,郑重其事地放在了那桶鸟粪汤旁边的石阶上。


    木牌上歪歪斜斜刻着五个字:长生宗护法。


    苟长生愣住了。发布页LtXsfB点¢○㎡


    这玩意儿在宗门名录里早被抹去了,居然还真有人藏了三十年。


    这老头……竟然是当年留下来的活化石?


    气氛一时间有点煽情,哑伯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从那干瘪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苟长生心头一震,随即便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鸟粪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收起那点矫情的感慨,只是淡淡地冲哑伯点了点头。


    “明日您照常扫马粪。”苟长生压低声音,指了指马厩的方向,“尤其是那几匹战马的马掌缝,扫干净点,那是咱们的‘祖产’,别让它脏了。”


    哑伯愣了愣,那股即将喷发的悲壮感被这句“扫马粪”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着苟长生那张平静得甚至有点腹黑的脸,良久,深深一揖,转过身,又变回了那个步履蹒跚、装聋作哑的扫地老头。


    第二日,大离王朝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县城,流言就已经像长了翅膀的蝗虫,飞遍了街头巷尾。


    “听说了吗?长生宗那棵枯了三十年的歪脖子树,昨晚活了!”


    “何止活了,西城王鹞子起大早去砍柴,亲眼见那树在冒青光,树肚子里还有神仙在那儿念经呢!”


    “我也听说了,那经文深奥得紧,听一句就能多活一年!”


    聚贤庄楼下的花市里,老秦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往一盆快死的兰花上喷水,一边对围观的百姓压低声音。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老秦故作神秘地指了指县衙的方向,“前阵子那‘赎罪道’上的银子灰被雨水一冲,全进了地脉。那是老百姓的冤情,也是功德。再加上那《九戒》童谣天天在全城念叨,感化了草木,这叫‘民心所向,枯木逢春’。不信?你们自己看去啊!”


    这一煽动,半城的人都往西岭涌。


    苟长生负手站在宗祠破旧的院墙里,看着密密麻麻的百姓,心里也有点打鼓。


    “相公,那树皮缝里流出来的真的是‘神水’吗?”铁红袖凑到苟长生耳边,小声问,“我看那颜色怎么有点像咱们昨晚灌的那个……”


    “闭嘴,那是生机。”苟长生目不斜视,“那就是泡了点老醋和蜂蜜的水。”


    由于肥料太猛,加上老秦那包“神土”确实有些催生的邪性,再加上昨晚灌下去的醋液顺着树皮裂缝渗出,遇上早晨的凉风,竟然真的让那几根原本焦黑的枯枝生出了一抹翠绿。


    小豆子躲在树洞里,掐准时机,把一大把在醋水里泡过、一见风就迅速吸水膨胀的特制嫩芽顺着树缝塞了出去。


    围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叹。


    “真发芽了!你们看,那叶子还会动!”


    清漪混在人群中,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低调的素色长裙,掩盖了那股子江湖高手的凌厉感。


    她盯着那翠绿的嫩芽,鼻尖微微耸动,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酸气?


    “酸腐气?”清漪眉心微蹙。


    按逻辑说,神物降世不该是异香扑鼻吗?


    可当她转过头,看到周围那些百姓——他们眼中不再是往日的麻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寻找到了某种寄托的亮光。


    那光,比任何神香都要扎眼。


    “萧少主驾到!”


    一声骄狂的断喝打破了这份狂热的宁静。


    萧景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众玄剑门护卫蛮横地排开人群。


    他看着那棵竟然真的有了绿意的枯树,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装神弄鬼!”萧景琰手中的折扇一指,“什么神树,不过是苟长生这废柴弄的障眼法。来人,给我泼上火油,本少主倒要看看,这树烧成了灰,还能不能长出叶子来!”


    几个护卫拎着黑漆漆的油桶就冲了上去。


    “你烧树试试?”


    铁红袖“砰”的一声跳出人群,手里拎着那把刚换了实木杆的大扫帚。


    她没用半点修为,只是单纯凭借那股子山贼头领的凶悍气势,一扫帚就拍碎了最前面那个护卫手里的桶。


    “你烧相公的树,俺就去烧你家的马厩。你烧一棵,俺烧一个院子,大家谁也别想过日子!”铁红袖眼珠子瞪得溜圆,那股“憨直”的狠劲儿让萧景琰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反了!都反了!”萧景琰气极反笑,对着周围的百姓吼道,“你们这群蠢货,这也信?”


    人群没散,反而隐隐呈半圆之势,将玄剑门的人挡在了外面。


    那种沉默的反抗,比叫嚣更有压力。


    就在局面陷入僵持时,一直蜷缩在树根底下、像个死人一样的哑伯,突然扔掉了手里的烂竹扫帚。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伛偻的脊背在这一刻竟透出一股如剑般的锋锐。


    “萧家小儿。”


    哑伯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生涩,像是两块锈死的生铁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却带着一种震人心魄的穿透力。


    “长生宗的根……你烧不掉。”


    全场死寂。


    那些平日里嘲笑老哑巴的镇民,此时全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个装哑了整整三十年的守墓人。


    哑伯没看萧景琰,而是缓缓转过身,对着苟长生的方向,双膝重重落地,声音如裂帛般嘶鸣:


    “长生宗第三代护法……叩迎宗主归位!”


    “咚!”


    那是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山回荡不息。


    围观的百姓不知是谁先带头,竟也稀里哗啦地跪了一地。


    萧景琰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满地的膝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不是对武力的恐惧,而是发现某种原本被他踩在脚下的东西,突然活过来的战栗。


    清漪站在远处,藏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


    一枚原本已经摘下的、代表着两宗婚约的玉佩,被她重新塞回了深处。


    她看着站在树前、神色淡定(其实是被哑伯吓得不知该摆什么表情)的苟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采。


    清晨的薄雾逐渐散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第三天的到来。


    因为谁都知道,当第一缕晨曦再次照亮这棵“神树”时,苟长生与玄剑门的赌约,将迎来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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