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那一剑把气氛捅了个窟窿,但戏还得接着唱。发布页Ltxsdz…℃〇M
毕竟对于钱老爷这种手里攥着半城地契的狠角色来说,死个把人顶多算演出事故,能不能把长生宗这颗钉子拔了,才是今天的KPI。
文庙广场前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滚烫。
钱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后那群乡绅跟一排缩着脖子的鹌鹑似的。
他手里没拿茶杯,改拿了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蓝皮书——《大离宗籍律》。
“啪”的一声,书册被摔在案几上,激起一层薄灰。
“苟宗主好手段,能把萝卜条说成灵芽,确实有点江湖把戏。”钱老爷皮笑肉不笑,那双三角眼里全是算计的光,“但朝廷律法不认戏法。依律,凡开宗立派者,必有传承、有典籍、有功法。若是三无……那是邪教,当革除宗籍,焚毁祠堂,流放三千里!”
这老东西,不做调研就瞎扣帽子。
苟长生背着手站在台下,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正想撸袖子上去把那本书撕了的铁红袖,赶紧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她的腰眼。
这时候动粗,那就是给对方送人头。
他目光越过钱老爷,落在人群前排一个弓得像只大虾米似的身影上。
林夫子,城东私塾的老古董,满口之乎者也,但这会儿那张脸白得跟刚刷了大白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死死撑着后腰,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典型的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看这架势,压迫到坐骨神经了。
苟长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瞌睡送枕头,活该你今天当这个道具。
“钱老爷这帽子扣得太急,也不怕压断了脖子。”苟长生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两步,根本不接那本律法书的话茬,反而抬手指着那个快要趴下的老头,“传承不在纸上,在身上。咱们长生宗修的是‘生’气,讲究的是一口先天真气度厄解难。发布页Ltxsdz…℃〇M比如林夫子这腰……若是三息之内,本宗主不能让他直起腰杆走路,这宗籍,我自己烧。”
全场一片哗然。围观百姓看傻子的眼神又回来了。
林夫子疼得正要把那句“荒唐”骂出口,突然感觉领口一紧。
“我家相公请你上去,你就上去,哪那么多废话!”铁红袖单手拎着林夫子的后脖领子,跟拎只小鸡仔似的,直接把他扔到了高台中央。
“哎哟我的老腰……我的玉带!”林夫子吓得魂飞魄散,落地时裤腰带都崩开了,场面一度非常不体面。
苟长生没理会这场闹剧,面色肃穆,大袖一挥,摆出一个极其唬人的起手式。
他假模假样地走到供桌前的香炉旁,借着缭绕的烟气遮挡,两只手在袖筒里疯狂互搓。
袖袋暗层里的薄荷油混合着特制的发热石粉,在掌心迅速升温,那股子钻心的凉意混合着灼热,瞬间让手掌变得通红如铁。
“气沉丹田,神游太虚……”苟长生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脚尖却在神台下方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上轻轻一踢。
那是老秦昨晚连夜挖通的“排气口”。
这底下连着城东那口沸腾的地热井,本来是给澡堂子通暖气的,现在全导到这块空心地砖下面了。
嗤——
极其细微的蒸汽声从石缝里钻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了一下。
苟长生一步跨到林夫子身后,双掌并没有触碰到老头的身体,而是隔着三寸距离,虚虚地按向命门穴。
“起!”
一声低喝。
林夫子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紧接着后腰那一块像是被贴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带着清凉之气扎了进去。
那是薄荷油挥发的凉意,加上石粉的灼热,再配合脚底板那蒸腾的地气。
原本僵死的肌肉在这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下,瞬间松弛。
那种卡住神经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这……这热气……”林夫子瞪大了浑浊的老眼,他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热流在往骨头缝里钻。
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家真气外放?!
“夫子,还不把腰直起来?”苟长生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充满了蛊惑力,“若是还直不起,那就是对圣贤书的不敬了。”
林夫子下意识地一挺胸。
咔吧一声脆响。
直了!
虽然还有点酸,但那钻心的疼真没了!
林夫子愣在当场,随即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苟长生就拜:“宗主救我狗命!老朽这腰疾折磨了十年啊……方才那一瞬,如沐春风,此乃上古‘气疗之术’啊!真乃神人也!”
台下的小辫儿激动得毛笔都快飞出去了,在那本破册子上狂草:“宗主未触其身,病已去半!隔空度气,神乎其技!”
钱老爷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几下,脸色瞬间铁青。
这剧本不对啊!
“妖术!这全是江湖障眼法!”钱老爷猛地站起来,把手里那本律法书拍得震天响,“来人!把狗剩带上来!”
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瘦得跟猴似的年轻人被人从后面推了出来。
狗剩缩头缩脑,都不敢看苟长生。
“狗剩,你是从长生宗跑出来的杂役,你当着大伙的面说说,这姓苟的到底会不会武功!”钱老爷指着苟长生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只要你实话实说,那五十两银子就是你的!”
狗剩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苟长生。
苟长生没说话,只是依然保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你想清楚了再编”的淡定。
他记得这小子。
三年前因为偷拿宗门的铜钱去赌,被老宗主抓住了要打断腿,是自己偷偷放了他,还给了他两包治风湿的草药带给他娘。
狗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猛地扑向苟长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指认骗子的时候,这货居然“砰砰砰”磕起了响头。
“宗主!我对不起您啊!”狗剩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当年我偷钱,您不但没报官抓我,还给我娘抓药……我真是瞎了狗眼才信了这肥猪的鬼话!”
话音未落,这瘦猴猛地窜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正等着看好戏的钱老爷脸上。
这一声脆响,比那块玉带落地的声音还要清晰。
钱老爷被打蒙了,手里的玉如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为富不仁的老东西!”狗剩吼得嗓子都破音了,转身躲到了铁红袖身后——这才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远处钟楼之上,哑伯手里那第四炷香燃到了尽头。
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高空中诡异地分成了两股,一股如同利剑直指这边的文庙,另一股却悠悠荡荡,飘向了那座已经紧闭山门的青阳观。
苟长生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捂着脸、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的钱老爷,心里叹了口气:这只是前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钱老爷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艰难地把自己那庞大的身躯从地上撑起来。
那一巴掌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他推开搀扶的家丁,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毒得像是要把苟长生生吞活剥。
“好……好得很!”钱老爷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医术或许能靠些下三滥的手段造假,但这武道修为,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