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这话音刚落,身后的护院头领“鬼手张”便往前踏了一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人双臂奇长,指关节粗大如核桃,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戾气,跟长生宗这帮只会耍嘴皮子和煮萝卜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苟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医术能靠化学反应忽悠,这武道切磋可是实打实的物理碰撞。
鬼手张是正儿八经的外罡境巅峰,真要是打起来,铁红袖虽然力大无穷,但那身毫无章法的蛮力太容易露馅——哪有宗门高手的招式像野猪拱白菜的?
“怎么?苟宗主不敢?”钱老爷捂着腮帮子,眼神里透着股狠劲,“若是连自家宗门的看家本领都拿不出手,这‘宗’字招牌,还是摘了吧!”
苟长生眯起眼,目光在鬼手张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后缓缓转向自家那位正在把柳条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的傻媳妇。
这个时候不能退,越退越显得心虚。
“钱老爷想看,那就看呗。”苟长生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指甲,“只不过,我长生宗乃是清修之地,若是搞得血肉横飞,有伤天和。今日便只演一路‘长生擒拿手’,讲究个点到为止。”
他说完,侧头看向铁红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睡觉:“夫人,给大伙儿露一手‘制而不伤’,记住,千万别太用力,咱们以德服人。”
铁红袖正把柳条往头上套,闻言动作一顿,那双大眼睛迷茫地眨巴了两下。
相公之前交代过,只要他说“制而不伤”,那就是只能用一成力,而且不能打脸,还得摆出那个只有在戏文里才见过的古怪姿势。
“哦……”铁红袖把头上的柳条拽下来,随手甩了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就……那个谁,老赵,你过来。”
早就躲在人群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账房,听到点名,整张脸苦得像吞了二斤黄连。
这可是剧本里没有的一出啊!
但看着宗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赵账房把心一横,为了下个月的二两奖金,拼了!
“大胆狂徒,看招!”
赵账房大喝一声,脚步虚浮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挥舞着那个用来记账的铁算盘,姿势极其浮夸,像只扑火的扑棱蛾子。发布页Ltxsdz…℃〇M
围观群众发出嘘声一片。这也太假了,连我都打不过。
然而,就在赵账房冲到铁红袖身前三尺的那一瞬间,铁红袖动了。
她没动那把甚至能用来劈柴的大刀,仅仅是手腕一抖。
那根柔弱无骨的柳条仿佛瞬间被灌注了灵魂,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绿色弧线。
啪!啪!啪!
三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赵账房还在往前冲的身形瞬间定格,整个人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僵在那里,脸憋得通红,眼珠子乱转,可身子就像是被浇筑进了水泥里,纹丝不动。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苟长生能看出来,那是因为铁红袖虽然只用了一成力,但这傻媳妇天生怪力,那一成力透过柳条抽在麻筋上,跟被电击棒捅了没两样。
赵账房这不是被点了穴,这是单纯疼抽筋了,神经反应不过来。
“这……”苟长生干咳一声,强行解释,“此乃‘拂柳定身’,封肩井、曲池、环跳三穴,截断气血而不伤经脉。”
一直在一旁默默记录的礼部小吏,原本看戏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在赵账房僵硬的手臂上摸了摸,又探了探鼻息。
脉象平稳,气血甚至因为受到刺激而运行得更加欢快,只是身体不受控制。
“妙啊!”礼部小吏眼神发亮,提笔就在册子上疾书,“劲透皮肉而只封穴位,这份控制力,怕是内景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此乃真正的‘制而不伤’,合乎王道教化之旨!”
钱老爷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娘的,这算盘精明显是在演双簧!
“我不信!”钱老爷一挥手,吼道,“鬼手张!你去!给我废了那个拿柳条的泼妇!”
鬼手张早就按捺不住了。
在他看来,那什么点穴不过是江湖杂耍,只要让他近身抓住那娘们的胳膊,只需一扭,就能像折断脆黄瓜一样把骨头卸下来。
“得罪了!”
鬼手张脚下一蹬,青石板竟然被他踩裂了一块。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铁红袖,那双指节粗大的手呈鹰爪状,直取铁红袖的咽喉。
外罡境全力爆发,气势惊人,前排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
铁红袖眉头皱了皱。
这人好凶,而且……好臭,一股子几天没洗澡的汗馊味。
相公说了,遇到这种不讲卫生的坏人,可以用两成力,而且……可以稍微吓唬一下。
她手里的柳条再次动了。
这一次,没有清脆的响声,只有极其沉闷的嗡鸣。
那是速度快到极致压迫空气的声音。
鬼手张眼看着那只鹰爪就要扣住对方的喉咙,眼前突然一花。
漫天遍地仿佛全是绿色的鞭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兜头罩下。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他的裤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最脆弱的部位。
啪——!
柳条并没有真的抽下去,而是在距离鬼手张裤裆只有半寸的地方,凭空炸开了一团气爆。
鬼手张还在半空中的身子猛地一僵,那种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自己括约肌的控制权。
噗通。
鬼手张重重地摔在地上,双腿软得像面条,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
一股温热且带着骚味的液体,迅速在他身下的青石板上晕染开来。
“这……”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鬼手张?怕不是尿手张吧!”
“这哪是什么擒拿手,这是吓尿神功啊!”
苟长生看着地上那滩水渍,虽然心里也在吐槽自家媳妇下手没个轻重,但面上却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唉,早就说了点到为止,这位壮士何必如此拼命?”苟长生摇着头,上前一步高声喝道,“长生宗武德九戒,首戒滥杀!夫人,还不收招!”
铁红袖正觉得刚才那下挺好玩,听到相公喊话,立马把柳条一扔。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动作。
这膀大腰圆的女壮士,竟然极其乖巧地单膝跪地,双手将那根普通的柳条高高举过头顶,低眉顺眼,仿佛刚才那个一招吓尿外罡境高手的女煞星根本不是她。
“弟子知错,谨遵宗主法旨。”铁红袖闷声闷气地背着台词,只是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鬼手张的裤裆那儿瞟。
小辫儿在一旁看得热泪盈眶,下笔如有神,刷刷刷画出一副《悍妻演武图》,旁边配文两行大字:
“悍妻敬夫如天,宗门规矩森严。”
钱老爷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完了。
原本想借着比武让这帮土匪露馅,结果不仅没拆穿,反而成了人家的垫脚石。
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手一哆嗦,袖口里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滑落了下来。
好巧不巧,一阵穿堂风吹过,那信纸飘飘悠悠,正好落在了礼部小吏的脚边。
小吏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上面赫然盖着玄剑门的私印,隐约可见“事成之后,许钱氏三成香火供奉……”的字样。
钱老爷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一声不吭地两眼一翻,气急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一场闹剧,终于在钱老爷被家丁抬走时落下了帷幕。
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被吞噬,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下来。
喧嚣散尽,长生宗的大门缓缓关闭。
苟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只觉得比打了一架还累。
“把东西抬出来吧。”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
几个杂役悄无声息地从后院抬出一尊满是铜绿的古旧香炉,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院中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下。
苟长生接过赵账房递来的三炷特制的线香,这次没有那种劣质的熏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陈年旧书发霉般的苦涩味道。
他划燃火折子,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