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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长生宗那两扇被虫蛀得像蕾丝花边的山门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苟长生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碗稀粥,眼神有些发直。
他昨晚做梦都在数钱,数到手抽筋,醒来才发现那是被铁红袖压了一整晚胳膊。
“宗主,吉时到了。”
牛捕头不知从哪弄来一身不大合体的长衫,硬生生把自己那身横肉勒出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
他搓着手,指了指广场中央那一排排看起来颇具现代简约风格——其实就是没刨光的木板床——压低声音道:“这‘睡梦罗汉收徒礼’,咱们是不是玩得太大了?那床底下可都还没来得及加固呢。”
“大?”苟长生吸溜了一口粥,咸菜嘎嘣脆,“不大怎么显得咱们长生宗底蕴深厚?去,告诉大伙,今天的考核标准就一个字:睡。谁睡得香,睡得沉,睡得没心没肺,谁就是我长生宗的开山大弟子。”
这规矩一出,排队的百姓全傻了眼。
听说过比武招亲的,听说过举石锁测根骨的,但这把“睡觉”当考核的,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叫二狗的小胖墩,老猎户的孙子。
这孩子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上私塾能把先生气得把戒尺打断。
此刻他往那导引床上一躺,都不用苟长生喊开始,那呼噜声就跟闷雷似的响了起来。
“嗡——”
床板底下的齿轮开始运转,低频的震动顺着木纹传导。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梦里的二狗似乎在抢肉包子,原本软趴趴的手臂竟然随着那震动的频率,无意识地挥出了一记漂亮的直拳。
紧接着,翻身,踢腿,缩颈。
“那是……防身三式?!”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发布页LtXsfB点¢○㎡
“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睡梦罗汉拳’?睡着觉就把功练了?”
“神童!这绝对是武道奇才!”
苟长生嘴角微微抽搐。
奇才个屁,那是昨晚这小子偷吃蜂蜜被马蜂蛰了屁股,这会儿正下意识地挠痒痒呢。
但他面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嗯,此子心无杂念,慧根深种。过。”
人群瞬间沸腾了。
而在攒动的人头最后方,一个佝偻着背、戴着破斗笠的老樵夫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玄微子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捏着一张“爆炎符”。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堂堂武道修行,讲究的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姓苟的竖子竟然在这儿公然宣扬什么“睡梦修炼法”,这是在动摇道门的根基!
他这次乔装下山,就是为了揭穿这骗局。
只要这符往那床底下一贴,那什么狗屁导引床立刻就会化作飞灰,连带着长生宗的名声一起完蛋。
玄微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人群,颤巍巍地向那张刚空出来的床走去。
“老丈,您也想拜师?”赵账房好心地想要搀扶。
“我不拜师,我就是……累了,想歇歇。”玄微子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躺了上去。
背后的符纸已经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他后脑勺触碰到那特制荞麦枕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了鼻孔。
那是……沉香?
不对,还有缬草、合欢皮……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到了宗师境才能察觉到的灵气波动。
紧接着,身下的木板开始震动。
那种频率很奇怪,不急不缓,竟像极了当年还在娘胎里听到的心跳声。
玄微子原本紧绷的肌肉,在这股温柔的震荡下,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想毁我的床?”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苟长生在耳边轻笑,又像是自己的幻觉。
三十年了。
自从接任青阳观主之位,为了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纯阳真气,玄微子从未睡过一个整觉。
每一个夜晚,他都要在那冰冷的寒玉床上打坐,时刻警惕着心魔的反扑。
可现在……眼皮好重。
真气……竟然顺了?
那张捏着符纸的手指慢慢松开,符纸飘落在地,被不知谁的一脚踩进了泥里。
玄微子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巍峨的青阳观,也没有必须扛起的道门重担。
他变回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道童,正跪在师父门前求那个能让人变强的《蛰龙眠》。
大门紧闭。
“资质愚钝,心火太旺,你不适合练这个。”师父的声音冷酷无情。
画面一转,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长生宗宗主却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个拨浪鼓:“老头,你肩颈僵了,这是病,得治。”
紧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按上了他的大椎穴。
那手法……竟是只有青阳观历代祖师口口相传、早已失传的“推宫过气”?!
“谁?!”
玄微子猛地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日头已经西斜,收徒大典早已结束。
他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枕边放着一碗红彤彤的汤水。
碗底压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看字迹像是某个没读过书的山贼写的,但那话却如重锤般砸在玄微子心头:
“睡不好,不是道高,是心堵。这山楂符水,消食化气,别浪费。”
玄微子怔怔地看着那碗水。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大椎穴,那里一片温热,困扰他多年的酸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端起碗,没有用银针试毒,也没有运功逼毒,就像个普通的老农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酸甜入喉,眼眶发热。
回山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一袭白衣的清漪早已等候多时。
她看着父亲那虽仍穿着樵夫破烂衣衫,却明显挺拔了几分的脊背,目光最终落在他袖口那一抹不起眼的松木屑上。
“那是导引床的料子。”清漪轻声道,“巧儿妹妹说,那里面掺了安神的柏子仁粉。”
玄微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一物。
那是半块碎玉,边缘锋利,却被掌心的温度捂得滚烫。
昨夜梦中,他一直死死攥着这东西,就像攥着那个早已逝去之人的手。
那是亡妻留下的唯一信物。
“明日……”
玄微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过真话,“让后勤院……送十车寒髓炭去长生宗。”
清漪猛地抬头,寒髓炭是青阳观特产,虽不算至宝,但从不外流。
“爹,您这是……”
“就说……”玄微子望着山下那两间破瓦房升起的袅袅炊烟,嘴角竟然扯起了一抹极其僵硬、甚至有些难看的弧度,“青阳观借个火,温温经脉。”
远处的钟楼上,那个只会啊吧啊吧的哑伯点燃了第七炷香。
青烟缭绕直上,在无风的空中诡异地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和”字,而后缓缓飘散在两宗之间。
玄微子看着那个字,久久未动。
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道的宁静。
一名身穿官服的驿卒背着黄色的令筒,从青阳观的山门前疾驰而过,直奔山下的州府衙门而去。
风中隐约飘来驿卒那高亢的喊声:“让开!快让开!京城急件!朝廷要重定武林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