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快马卷起的黄土还没落定，州府衙门前的告示栏已经被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汗臭味、脚臭味混合着廉价的胭脂粉味，熏得苟长生直翻白眼，他不得不把那把折扇摇得像螺旋桨，才勉强在鼻子前争得二两清新的空气。


    好不容易仗着铁红袖那堪比推土机的体格挤到最前头，苟长生眯着眼，目光在告示上那几行比蚊子腿还细的补充条款上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那行“宗门大比细则”的末尾，用朱砂笔特意圈出了一行字：“宗主若无法出战，可由护法代之，然胜者需当众宣誓‘宗主权柄归于代战之人’，以正视听，防尸位素餐者窃据高位。”


    苟长生差点气乐了。


    这就差没把“针对长生宗”五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这招离间计使得，虽然阴损，但在逻辑上倒也闭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宗门，强者在前方拼命流血，弱鸡宗主在后面坐享其成，还要面临大权旁落的诱惑，即使是亲兄弟也得反目。


    可惜啊，制定规则的人不懂什么叫“恋爱脑”，更不懂什么叫“软饭硬吃”的最高境界。


    “苟宗主，这字还是认得的吧？”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苟长生不用抬头都知道，必定是那个时刻端着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也是个二代的玄剑门少主萧景琰。


    萧景琰站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珏，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瘟鸡：“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长生宗那几亩山的祖产地契交出来，本少主可以做主，免了你在擂台上那一顿皮肉之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矮了下去，无数双眼睛都在等着看这位“废物宗主”出丑。


    苟长生慢条斯理地合上折扇，先是嫌弃地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不知谁的头皮屑，这才抬头冲萧景琰灿烂一笑：“萧少主这算盘打得，我在山下都能听见响。不过也是，毕竟贵宗家大业大，不像我们小门小户，穷得只剩下老婆孩子热坑头。”


    说完，他提笔在那本厚厚的报名册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长生宗，苟长生”几个大字。


    顿了顿，他又在后面括号里补上一句：“由护法铁红袖代战”。


    这还没完，这厮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竟然在名字末尾，寥寥几笔画了一只正在缩头的乌龟。


    那乌龟画得极传神，甚至还冲着外面吐着舌头。


    “这是何意？”负责登记的裁判长老皱着眉，胡子都抖了两抖。


    “图腾，图腾懂吗？”苟长生一本正经地胡扯，“龟乃长寿之物，寓意我长生宗……嗯，很能苟。”


    萧景琰被这一记软棉花堵得胸口发闷，刚要发作，就见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伸了过来。


    铁红袖看了一眼那墨迹未干的报名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不识字，只觉得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像是鬼画符。


    “按这儿？”她指了指那块用来按手印的石碑。


    苟长生点了点头，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想给她擦手，却没想自家媳妇是个急性子。


    “刺啦”一声脆响。


    铁红袖直接从腰间那条不知传了几代的虎皮裙上撕下来一块巴掌大的皮料，随手团了团，在砚台里狠狠蘸了饱饱一坨墨汁。


    “谁敢说我男人是废物，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她一声暴喝，抓着那团虎皮，“啪”的一声拍在了石碑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块用来记录指纹印记的花岗岩石碑，在这一掌之下，先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以那个黑乎乎的虎皮印记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咔嚓！”


    碎石飞溅，那裁判长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敢吭声。


    萧景琰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玉珏差点捏碎。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护法？这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


    远处衙门二楼的雕花窗后，身穿紫袍的州牧大人正端着茶盏，透过缝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苟长生那副若无其事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低声对身旁的幕僚说道：“这萧家的小子想借刀杀人，怕是要崩了自己的手。此子……是在逼我们看戏啊。”


    一场闹剧在满地碎石中收场。


    回山的路上，日头有些毒。


    路过山脚的小溪时，苟长生蹲下身子洗手上的墨迹。


    溪水清澈，映出他略显清瘦的倒影。


    忽然，那倒影扭曲了一下，像是一张狰狞的鬼面一闪而过。


    苟长生洗手的动作没停，眼神却微微一凝。


    他借着撩水的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探入溪底淤泥，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凉刺骨的硬物。


    捞起来一看，是一枚只有小指长短的骨钉，通体惨白，尾端刻着极其微小的“断魂”二字。


    这是“断魂崖”残部的追踪信标。


    苟长生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看过的江湖卷宗——断魂崖这帮孙子最喜欢玩阴的，这信标通常是前面探子留下的，意味着大部队或者杀手就在后面跟着，距离不超过三里。


    看来，有些输不起的人，打算在大比开始前就先搞点场外动作。


    他不动声色地将骨钉握在手心，站起身，看着正在前面用脚踢路边野草玩的铁红袖。


    “媳妇儿，过来。”苟长生招了招手。


    铁红袖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脸上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咋啦相公？饿了？”


    “把脚抬起来。”


    铁红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抬起那只穿着牛皮战靴的大脚。


    苟长生蹲下身，假装帮她整理靴筒上的绑带，顺手将那枚“断魂钉”塞进了她靴子外侧的夹层里，位置刚好正对着脚踝外侧的着力点。


    “明日练‘防身三式’的时候，别光顾着傻练。”苟长生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往东南角那个方位，多踹三脚。记住了，要用足了吃奶的劲儿。”


    “东南角？”铁红袖挠了挠头，“那不是咱家茅坑的方向吗？”


    “对，就是那儿。”苟长生拍了拍她的靴子，站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狐狸般的狡黠，“我想试试，能不能把藏在坑里的蛆给震出来。”


    铁红袖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好嘞！正好试试昨晚那锅牛筋汤的劲儿足不足！”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两人低语。


    次日便是大比首日。


    据小道消息，第一场抽签结果已经内定，铁红袖的对手，正是那位以刀法狠辣着称、拥有锻体九重巅峰实力的金刀门门主。


    苟长生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希望那位金刀门主，抗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