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敲得震天响,那动静像是要把这几天憋在长生宗那两间破瓦房里的穷酸气全给震散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苟长生坐在看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屁股底下垫着那个刚从赵账房那顺来的旧棉垫。
他手里捧着本《大离律·宗门篇》,眼皮却没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停留,而是越过书脊,瞄向擂台。
那个被称作“金刀无敌”的金宗主,光是那个亮相就用了半盏茶的功夫。
先是气沉丹田一声吼,震得前排观众耳膜嗡嗡作响,接着是一个旱地拔葱,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虽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这并不妨碍他把那把九环大金刀舞得像个金色的风火轮。
“黑风寨的妖女,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
金宗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极不给面子的哈欠声打断了。
铁红袖赤着一双大脚丫子站在擂台另一侧,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花。
她困。
真的很困。
昨晚那导引床不知是不是被鲁巧儿那丫头调高了档位,震得她到现在脑瓜子里还像是有几百只知了在叫唤。
“咋这么多废话呢?”铁红袖揉了揉鼻子,那股子没睡醒的起床气正没处撒。
她这一揉鼻子不要紧,体内的气息顺着昨晚被震松的经脉一阵乱窜。
苟长生在台下看得真切,自家媳妇身上的肌肉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微微颤抖——那是“高频共振”后的余波。
金宗主觉得受到了侮辱。
他大喝一声,金刀裹挟着锻体九重的劲风,直劈铁红袖面门。
铁红袖没躲。
或者说,她脑子还停留在昨晚梦里抢鸡腿的画面上,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只“大金苍蝇”有点烦人。
她伸出手,动作慢得像是在赶苍蝇,轻轻往前一推。发布页Ltxsdz…℃〇M
这一推,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正好卡在了金宗主换气的那个节骨眼上。
再加上她体内那股子还没散去的震荡之力——
“嗡!”
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金宗主觉得自己撞上了一面正在疯狂抖动的铁墙。
那股力量不是把他往后推,而是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把每一块骨头都抖酥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金刀无敌”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直挺挺地飞出了十丈开外。
“砰!”
落地时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苟长生合上书,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媳妇劲儿使大了,别把人推散架了,这要赔医药费咱们可赔不起。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本该重伤吐血的金宗主,竟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他先是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接着脸色涨红,浑身关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开……开了?”金宗主声音颤抖。
他卡在锻体九重瓶颈整整五年,那层膜就像铁皮一样厚。
可刚才被那一推,那股奇怪的震动竟然像个钻头一样,硬生生把他堵塞的经脉给震通了!
一股属于“开脉境”的气息冲天而起。
“噗通!”
金宗主把手里那把祖传的金刀往地上一扔,双膝跪地,冲着还在台上揉眼睛的铁红袖就磕了一个响头:“多谢高人指点!这一掌‘隔山打牛震脉手’,简直是神乎其技!我想通了,什么宗主不宗主的,我想去贵宗当个扫地僧,求成全!”
苟长生嘴角抽搐。神特么隔山打牛,那就是起床气没撒完。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给了混在人群里的清尘一个眼神。
清尘心领神会,抱着个大木箱就开始穿梭:“那是自然!我长生宗以医入武,讲究的就是个‘打通’!来来来,今日大比特供‘观赛安神香’,闻一闻提神醒脑,主要是怕你们看太激动了爆血管。”
这哪是什么安神香,分明是苟长生特意调配的劣质版“续脉散”,混在香炉里烧。
接下来的十二场比试,画风彻底歪了。
只要是被铁红袖揍过的……哦不,“指点”过的对手,下台后无一不是脸色潮红,接着便是扶着墙根一阵狂吐。
吐出来的全是黑乎乎的淤血块。
“哎哟!我那多年的老寒腿热乎了!”
“神了!我胸口那股闷气没了!”
“这哪是比武啊,这分明是义诊现场啊!”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
原本想要看长生宗笑话的吃瓜群众,此刻看铁红袖的眼神,比看亲娘还亲。
这年头,看病多贵啊,挨顿揍就能治好陈年旧疾,这买卖划算!
苟长生听着四周的赞美声,虽然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擂台底座下传来的细微声响。
“咔哒……吱……”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鲁巧儿这会儿正蜷缩在擂台底下的检修空间里,满脸机油,兴奋地盯着手里的一块特制铜片。
“原来如此……宗主说得对,低频的鼓点如果配合特定的草药香气,真的能引发人体共振。”她喃喃自语,手里的小锤子轻轻敲击着擂台的支撑柱,“只要把这个频率再调低两度,配合上面红袖姐的脚步声……这就是个天然的大号导引床啊。”
台上,铁红袖又是一脚,把一个试图偷袭的倒霉蛋踹进了“治疗区”。
苟长生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把视线转回书本,忽然感觉袖口一沉。
一只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点泥土的大手悄咪咪地伸了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个热乎乎、软踏踏的东西。
“嘶——”
苟长生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书给扔了。
低头一看,半块烤红薯,皮都被剥好了,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瓤,还在冒着热气。
铁红袖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擂台边上,趁着裁判宣布结果的空档,背对着观众,冲着这角落挤眉弄眼。
她嘴里还嚼着另外半块,含糊不清地做了个口型:“趁热吃,刚才从隔壁大娘那抢……买的。”
苟长生看着手里那块烫手的红薯,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傻大姐,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下。
他也没嫌脏,遮着袖子咬了一口。真甜。
“某些人怕是要气炸了。”他一边嚼着红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向高台之上的贵宾席。
那里,萧景琰正死死盯着擂台上那其乐融融的“医患关系”。
他手中的一只极品羊脂玉杯,已经在掌心化作了粉末。
那锋利的碎片扎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原本设计的“代战夺权”计谋,此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铁红袖威望越高,这长生宗的凝聚力反而越强,连带着那个废柴苟长生都被人当成了深不可测的“幕后神医”。
“好……很好。”
萧景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手甩掉手中的玉石粉末,眼神阴鸷地转向身后的侍从。
“去把那东西取来。”
侍从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少主,那是老爷留着镇压宗门气运的……”
“我让你去取!”萧景琰猛地回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明日决赛,我要用它,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送终。”
苟长生咽下最后一口红薯,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起风了。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剑鸣,从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下传来,像是被囚禁在地底的巨兽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