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通讯兵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听了几秒钟,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捂住话筒抬头喊道:“司令官阁下!是第六师团!稻叶师团长!电话接通了!”
冈村宁次快步走过去,从通讯兵手中接过话筒。发布页LtXsfB点¢○㎡他的手很稳,但握着话筒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是冈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杂音和爆炸声,显然第六师团的指挥部也正处于炮火覆盖之下。紧接着,一个沙哑而急促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焦躁:
“司令官阁下!我是稻叶四郎!总算接通您的电话了!”
稻叶四郎的声音像是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紧绷感:“司令官阁下,城南的局势已经非常危险了!1044军的火力实在太猛了,他们的炮兵简直像长了眼睛一样,我们的阵地刚布置好就被炮火覆盖。他们的步兵正在向城内纵深推进。我手头的部队损失惨重,第二三联队已经在城墙一线和敌军展开了激烈巷战,但他们的武器装备比我们精良得多,自动火器和近战武器的比例非常高,我们的士兵在巷战中非常吃亏。前线的部队快要抵抗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通话短暂中断了两三秒,又恢复了。稻叶四郎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司令官阁下,中国军队的推进速度太快了,大部队要想完整地撤出武昌城已经非常困难了。发布页Ltxsdz…℃〇M请您立即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我会尽最大努力为您争取时间,但请您务必尽快撤离!”
冈村宁次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稻叶四郎,你听好。”
电话那头的喘息声稍微平稳了一些。
“没有什么地方比离开这座城市更安全了。”冈村宁次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告诉你军部的决定,我已经下令主力部队向城东北的通湘门方向集结,准备从那里突围。第一零六师团会从纸坊方向北上接应。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完成部队的集结和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所以我需要你再留下一个联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
冈村宁次板着一张脸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的部队已经伤亡很大,我也知道你手里已经没有多少完整的建制了。但我需要那个联队我争取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之内,我要他们死死地钉在原地,让中国军队以为我们还在全力抵抗,让他们误判我们的意图,以为我们准备在城内和他们打一场逐屋争夺的巷战。”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稻叶四郎,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命令。执行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稻叶四郎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而疲惫,但带着一种武士特有的平静:“遵命,司令官阁下。我会亲自安排第四十五联队留下来断后。他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冈村宁次闭上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通湘门”的位置上。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条生路,正是顾修远精心为他设计的陷阱。
武昌城南,蛇山南麓一处被炸塌半边的砖木结构民居内,第六师团临时指挥部。
这栋房子原本是一家茶馆,两层楼,门前曾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如今茶馆的招牌早已不知去向,二楼的天花板被炮弹掀掉了一半,露出焦黑的椽子和黑色的天空。
一楼的大厅里,几张八仙桌被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地图和零零散散的电报稿。墙角的电话机旁蹲着一个通讯兵,正在拼命摇动手柄。
桌上的蜡烛被爆炸的气浪吹得忽明忽暗,烛泪淌了一桌子,凝固成一滩滩乳白色的蜡痕。
稻叶四郎缓缓放下话筒,手指在光滑的木壳电话机上停留了几秒,才松开。他转过身来,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眼角的皱纹比几个小时前更深了几道。
参谋长重田德松大佐从地图旁快步走过来,他看到稻叶四郎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开口问道:“师团长,司令官阁下怎么说?”
稻叶四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地图的边缘,低着头看了几秒钟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符号,然后才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第四十五联队留下阻敌。至少两个小时。其余部队立即停止一切进攻性行动,收缩兵力,向通湘门方向集结,准备从那里突围。”
重田德松的眉头猛地拧在了一起。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窗外不断闪烁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枪炮声,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师团长,我已经联系不上第四十五联队了。”
什么?联系不上了?!
稻叶四郎猛地抬起头,盯着重田德松:“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五分钟前。”重田德松的回答很简洁,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第四十五联队的电话线在炮击中被打断了,我已经派了传令兵过去。”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稻叶四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着第四十五联队防区的那一小块区域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果决:“现在立刻安排通讯兵带上便携无线电台,骑马过去。骑马比步行快,目标也比步行小。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第四十五联队的代理指挥官!不管是哪个大队长,还是哪个中队长,只要能说得上话的人就行。找到了之后,直接把我的命令告诉他:第四十五联队必须在原地坚持至少两个小时,期间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让中国军队顺利通过他们的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