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周德海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虽然赵旅长的炮旅现在没空，正在忙着转换射向支援二师那边的纵深突破，但是咱们的防空团不是还闲着吗？你可别忘了，咱们防空团里装备了不少二十毫米和四十毫米口径的防空炮。发布页Ltxsdz…℃〇M”


    “那些东西虽然是用来打飞机的，但它们的弹道平直，射速又快，完全可以把炮管放平了搞平射啊。咱们把防空团的那些高射炮都拉到前沿阵地去，对准鬼子的火力点进行直瞄射击，二十毫米的穿甲弹打土木工事绰绰有余，四十毫米的高爆弹更是能把鬼子的机枪巢连锅端了。我想这样的效果应该不会差吧？”


    “这能行么？”韦昌对此表示了怀疑的态度。


    夜间作战的难度和白天相比本身就是成倍增长的。视线不好，观测受限，弹道修正全靠估算，连正经的野战炮在夜里打起来都不敢说有多精准，何况是高射炮？


    高射炮本来就是设计用来打飞机的，它的瞄准具、标尺、射控系统全都是针对空中目标调校的，放到地上打地面目标，听起来总觉得不太靠谱。


    能不能打得准先不说，万一弹道偏低打到我们自己人头上怎么办？这要是打到一半哑火了，阵地上的步兵弟兄们可就骑虎难下了。


    但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炮旅抽不出手，空军指望不上，装甲团又不能轻易动用，手里的步兵已经连续冲锋了好几次都没能得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韦昌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令将防空团调上了前沿阵地。


    然而，防空团到了阵地之后，并没有受到热烈的欢迎。


    三旅一团的团长郦大江此刻正趴在阵地前沿的一个观察掩体里，满脸硝烟，双眼通红。


    就在刚才，他组织了一次新的冲锋，三个连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了不到一百米，就被日军密集的火力给压了回来。


    几十号弟兄倒在了进攻的路上，呻吟声和呼救声从黑暗中传来，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他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和金属碰撞声，回头一看，竟然是防空团的人拖着高射炮上来了。


    郦大江当场就炸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参谋，大步流星地冲到防空团的队伍前面，指着那些高高仰着炮管的高射炮，嗓门大得像打雷，“老子要的是炮火支援，不是他妈的防空炮！这里没有飞机给你们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看热闹吗？！”


    防空团的团长姓佟，名叫佟铁，是个膀大腰圆的东北汉子，脾气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他本来带着弟兄们一路颠簸赶到前沿，心里还想着这回总算能露一手了，结果刚跳下车就听到郦大江在那儿骂骂咧咧，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郦大江，你他娘的骂谁呢？”佟铁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郦大江面前，叉着腰，脖子一梗，“老子和手下的弟兄辛辛苦苦赶过来帮你的忙，你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就算了，还在跟谁甩脸色呢？！”


    郦大江牛眼一瞪，毫不示弱：“老子说的就是你，怎么啦？俺老郦承认，你们打飞机是有一套，天上的鬼子飞机见了你们都绕着走，这点俺服气。可现在咱们面对的是日本人的碉堡和坚固阵地，你们这些高射炮能炸掉他们的碉堡吗？能打穿他们的工事吗？要是不能就趁早离开，别他娘的在这里添乱！老子这儿已经够乱的了，没工夫伺候你们！”


    “哟呵！”佟铁听后也被气乐了，他上下打量了郦大江一眼，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郦大江啊郦大江，你他娘的还真是属狗的，不识好人心啊！要不是师座的命令，你小子就是八抬大轿请老子来，老子都不稀罕来你这破阵地！瞧把你给能耐的，打了两个多小时连个屁都没打下来，还有脸在这儿跟老子耍横？”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老子告诉你，再过几个小时军座可就要到这儿了。要是到时候你郦大江还不能把对面二三联队把守的阵地拿下来，我告诉你，那时候可不是换人不换人的问题了，恐怕师座都得跟着你挨批！你小子就自求多福吧！”


    “军座……军座也得讲道理吧……我……我们没能拿下这块阵地那也是有原因的……”一听到顾修远要到来，郦大江的声音明显虚了下去，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要是让军座看到他们在日军一块阵地上磨蹭了这么久却没能拿下来，他绝对没好日子过。


    搞不好明天一纸调令下来，他就得收拾铺盖卷到辎重营报到，天天跟骡马和弹药箱子打交道去了。


    看到郦大江没了脾气，佟铁轻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继续乘胜追击。他跟郦大江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个人就是个属牛的脾气，又犟又暴，点火就着。


    但这人有一个好处，打仗是真敢拼命，对下面的弟兄也是真心实意地护着，每次缴获的战利品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留着，而是先紧着受伤的弟兄和一线作战的连队用。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服他，愿意跟着他卖命。要不然就凭他这张嘴，早就被人告到军部去了。


    佟铁斜眼看了郦大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故意拖长了声调问道：“怎么样啊，老郦，现在我们可以把家伙开进来了吗？”


    心里挺憋屈的郦大江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来就来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对面鬼子的枪法可不含糊，他们的三八步枪和歪把子机枪打得又准又稳，尤其是那几个预设好的火力点。你要是把高炮往前沿阵地上摆，可得小心着点儿。要是被小日本的子弹咬着了你，可别怪俺老郦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