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群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嗷嗷叫着从大门里涌了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五分钟之前，宫崎繁三郎中佐站在二楼被炸裂的窗户后面，双手拄着军刀，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正在集结的最后一批士兵。


    他心里清楚，这道防线肯定是守不住了。前沿阵地已经丢了，左翼已经被突破，右翼的迫击炮阵地也哑了火。


    他现在手里能用的战斗人员不到一百个人，弹药也所剩无几，而且援军不会来了，第六师团的主力此刻恐怕已经在向通湘门方向撤退的路上了，而第一零六师团的北上接应部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但他不能后退。


    不是因为不想退，而是因为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死守两个小时”。现在距离两个小时还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如果他这个时候撤退，那整个断后计划就会彻底崩盘。


    第六师团的主力还没有完全撤出武昌城，如果中国军队在这个时候突破防线、插到城东去截击，那撤退就会变成溃退，溃退就会变成屠杀。


    不仅不能后退，他反而必须进攻。


    因为固守在这栋小楼里只能是坐以待毙，中国军队已经摸清了他的指挥部位置，一旦他们完成合围，调来几门平射炮或者迫击炮，这座砖楼连一轮炮火覆盖都坚持不住。


    到时候他和他的人会被活埋在废墟里，连一个像样的反击都打不出来，白白浪费掉最后这点兵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更致命的是，如果他选择死守，中国军队就可以绕过他这个据点，直接向城东穿插，那样一来，他连拖延时间的任务都完不成了。


    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


    只有打出去，才能把中国军队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这个方向上，才能让他们误以为这里的日军仍有较强的战斗力，从而不敢轻易分兵东进。


    哪怕这场冲锋注定是一场自杀式的攻击，他也必须把它打得足够响亮、足够惨烈，让中国军队在收拾掉他之前，腾不出手去做别的事情。


    宫崎繁三郎缓缓抽出了军刀，刀刃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寒光，映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转过身，面对着房间里剩下的军官和传令兵，用一种平静得出奇的声音说道：


    “诸君，固守即是等死。我们要打出去，向对面的中国军队发起冲锋。不是为了打赢，而是为了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能打。为了让他们不敢绕过我们，为了给主力部队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将军刀高高举起：“诸君，请随我来。让我们用最后一场冲锋，告诉中国人！第六师团的断后部队，还没死绝。”


    宫崎繁三郎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钟。


    然后，一名脸上缠着绷带的少佐率先站了出来。他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显然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了伤，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高高举起，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大佐阁下说得对！与其窝在这栋破楼里被中国人的炮弹活埋，不如杀出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日本帝国军人的骨气！为了第六师团的荣光！”


    “为了第六师团的荣光！”另一名中尉也跟着吼了出来，他猛地抽出军刀，刀尖指向天花板，因为用力过猛，刀身在烛光下微微颤抖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让那些支那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武士！”


    “我等誓死效忠天皇陛下！”一名年轻的少尉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决绝。


    他一把扯开军服的风纪扣，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释放出来一样，大声吼道，“能在临死前跟着大佐阁下冲一次，这辈子值了！”


    几名军官怒吼着拔出了自己的手枪和军刀，传令兵们也纷纷检查了步枪的刺刀，然后，他们跟随着宫崎繁三郎冲下了楼梯。


    时间回到这一刻，砖楼的大门被猛地拉开。


    宫崎繁三郎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双手高举军刀，刀刃在月光和火光的交织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


    嘴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那声音像是从肺叶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决绝：“突击——！”


    他的身后，几十名日军士兵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他们端着步枪，挺着刺刀，发出各种歇斯底里的吼叫声，疯了一样的朝着邰予安所在的方位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然而，与他们高昂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实在是不够看了。


    大部分士兵手里只有三八式步枪和刺刀，枪身倒是擦得锃亮，刺刀在月光下也挺唬人的，但那玩意儿说到底也就是一把长一点的刀而已。


    少数日兵端着百式冲锋枪，但弹匣里的子弹也所剩无几，打不了几个点射就得哑火。没有重火力掩护，没有炮火支援，甚至连手榴弹都凑不出几枚来。


    他们唯一拥有的，就是那股被武士道精神和绝望共同催生出来的疯狂。


    邰予安蹲在砖墙后面，看着那群嗷嗷叫着冲过来的日军士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骂了一声：“操，这小鬼子是疯了还是咋的？拿刺刀冲咱们的冲锋枪？他们是觉得自己跑得比子弹快，还是觉得咱们的枪全是坏的？”


    他骂完之后，嘴角反而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端起MP38冲锋枪，将枪托抵实了肩窝，冲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吼了一声：“弟兄们，这些狗日的小鬼子是瞧不起谁呢?！跟老子将子弹洒出去！送鬼子上路！”


    身后的士兵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了。一听连长发了话，各种武器齐刷刷地架到了砖墙和废墟的边缘。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射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宫崎繁三郎，嘴里嘟囔了一句：“你说你们这群小鬼子，好好地在楼里待着等死不好吗？非得跑出来给我们当活靶子，让你见识见识你爷爷的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