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了一眼指挥部里的众人,忽然问道:“张铁山的二师现在什么情况?过江之后有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话音刚落,一名通讯兵快步走了进来,立正敬礼:“报告军座,刚刚和二师前线指挥部建立了有线通信线路,线路已经稳定,张师长正在线上等候。发布页Ltxsdz…℃〇M”
顾修远点了点头,大步走向墙角那张摆着电话机的桌子,拿起话筒,沉声说道:“我是顾修远。”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张铁山的声音:“军座!我是张铁山!登陆之后,我部从文昌门和平湖门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一开始日军被咱们的炮火打得七零八落,建制完全散了,基本是在各自为战,形不成有效的防线。现在我部正在向纵深推进,但出了一点儿状况,据前线一旅李旅长报告,第六师团可能察觉到了西线的压力,临时抽调了一个联队的兵力增援过来,堵在了李旅长的进攻路线上。老李头那边打了一阵,发现日军的防守很严密,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他已经下令暂缓进攻,等待进一步指示。”
顾修远眉头微微一皱,正要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话筒被人抢了过去,换上了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军座,我是孙振华!李旅长那边请求出动俯冲轰炸机,对日军增援部队的阵地进行一次航空火力打击。如果有飞机帮忙炸一轮,我们能省不少时间和人命。”
“不行。”顾修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俯冲轰炸机不能出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这个头不能开,轰炸机的威力太大,武昌城里还有老百姓,就算大部分撤走了,也难免有没来得及撤离的。再说了,一轮轰炸下去,半条街就没了,等打完仗,咱们收复的是一座废墟还是一座城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孙振华没有再坚持。
顾修远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样吧,你马上告诉各旅,为了避免过大的伤亡,进攻的速度可以适当放缓,不用急着往前压。但放缓不等于停下来——我让炮旅那边想办法,把一零五榴弹炮和步兵炮拆开,用人力和马车运进城里来。巷战嘛,就用炮火一段一段地敲,敲开鬼子的乌龟壳。他们有工事,咱们有炮弹,看谁的底气更足。”
“是!”孙振华在电话那头应道。
顾修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总而言之,不管是用炮轰还是用步兵啃,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把第六师团给我留在武昌城里。冈村宁次不是喜欢亲自督战吗?那就让他也留下来,给他的天皇尽忠去吧。死活不论,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电话那头,张铁山和孙振华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
听到顾修远这么说,韦昌和周德海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军座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留在武昌城了。
谁要是能拿下这个老鬼子,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在1044军里,那不是横着走?
别说横着走了,你就是躺着走、倒着走、翻着跟头走,都没人敢说你半个不字。
在军座那儿,那地位不得排第一?
以后开会的时候,你往那儿一坐,其他师长都得乖乖给你递烟点火。
韦昌想到这里,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二师很危险啊!
张铁山和孙振华那两个人,打起仗来就跟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一碗红烧肉一样,两眼放光,谁都拦不住。
你让他佯攻,他能给你打成突破;你让他牵制,他能给你打出歼灭战的效果来。
现在军座放了话,“死活不论”这不就等于给张铁山脖子上拴了根骨头吗?那家伙还不得撒开四条腿狂奔?
韦昌越想越觉得危险,但军座就站在两步之外,他总不能当着军座的面跟周德海咬耳朵。他只能强压下心里的躁动,表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等军座走了,他得立刻给各旅打电话,让他们加快进度,军座说了可以慢一点,但没说不许快。
理论上说,只要不比二师慢,那就没问题。
很快,随着顾修远的命令下达,二师进攻的方向又重新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榴弹炮和步兵炮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炮弹拖着尖啸声掠过夜空,砸在日军的防线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颤,整个武昌城的西半部仿佛都被炮火点燃了。
炮火延伸之后,步兵再次发起了进攻。
“哒哒哒……”
一串子弹击打在了王小波身旁的砖墙上,激起的碎屑噼里啪啦地溅了他一身,有几块尖锐的碎砖硌在脸上,打得他的脸生疼。
王小波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低声骂了一句:“靠,狗日的小鬼子,打得还挺准的。”
一旁的排长周立成趴在半截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对面的情况,然后缩回头来,转头对王小波说道:“小波,看到前面那挺歪把子了没有?就在那堆沙袋后面,那挺机枪卡在我们进攻路线的正中间,弟兄们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已经有两个兄弟栽在那儿了。你枪法准,赶紧把它给我敲掉!”
“好的!”王小波应了一声,将背上的伽兰德狙击步枪解了下来,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了十几米,闪身钻进了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民房里。
他选了一个墙角的位置,墙角有一道裂缝,刚好可以架枪,视野也能覆盖对面那挺机枪的位置。他单膝跪地,将枪管从裂缝中伸了出去,右眼贴上瞄准镜,缓缓调整着焦距。
瞄准镜的十字线在夜色中缓缓移动,越过一堆堆废墟和弹坑,最终锁定在了前方四百多米外那挺正不断喷吐着火舌的十一年式轻机枪上。
那挺机枪被安置在一堆沙袋和混凝土预制件构成的掩体后面,射击孔开得很低,只露出枪管和射手的大半个头部。
日军的射手显然是个老兵,射击节奏把控的很稳,短点射,停顿,再短点射,既不浪费子弹,又能持续保持压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