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老的兵，只要他还在射击，身体就不可能完全藏在掩体后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王小波慢慢地瞄准了那名机枪手露出掩体的头部部分。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先深呼吸了一次，感受了一下肺部的气息流动，然后在呼气即将结束的那一瞬间，稳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


    伽兰德步枪的枪声在夜空中清脆而利落。子弹以八百五十米每秒的初速飞出枪口，穿越四百多米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了那名日军机枪手的左侧太阳穴。


    弹头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细碎的血雾和骨渣。


    那名日军机枪手的身体猛地一歪，双手松开了机枪，整个人软软地倒向一旁，钢盔从他的头上滑落，滚到了沙袋下面。机枪的枪口朝天，射出了最后几发子弹，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打得好！”周立成在后面低声喝了一声彩。


    但王小波没有放松警惕，他从入伍第一天起就被老兵教过一个规矩，狙击手开枪之后，不管你打没打中目标，都必须立刻转移位置。


    因为枪声会暴露你的方位，而日军里有经验的军官和射手会在第一时间判断出子弹射来的方向，然后用机枪或者迫击炮把你刚才待的那块地方犁一遍。


    这个规矩救过很多人的命，也让很多不守规矩的人送了命。


    所以他几乎没有停顿，开枪后立刻一个翻身，从墙角滚到了一旁的另一堆碎砖后面，重新卧倒，将枪口调转了一个方向。发布页Ltxsdz…℃〇M


    果然，他刚离开不到三秒钟，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火力就同时扫了过来。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他刚才所在的那个墙角，砖墙被打得石屑纷飞，碎砖和尘土四处迸溅，墙面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如果他还待在那里，此刻恐怕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看着那些四处跳动的流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轨迹，撞在墙壁和地面上又弹开，溅起一串串火星，王小波不禁暗暗骂了一声：“靠，幸亏老子跑得快，不然今天就光荣在这儿了。”


    虽然心里在骂，但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他迅速在新的位置上架好了步枪，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将眼睛贴上了瞄准镜。


    快速扫视了一遍对面的火力点分布，很快锁定了第二个目标，这个目标是一挺藏在二楼窗口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这一次，他连瞄准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短。


    枪口微调，屏息，击发。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砰——”


    第二声枪响。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射手身子一歪，脑袋耷拉在了枪托上，机枪的射击声戛然而止。


    旁边的副射手慌忙想去接替位置，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托，王小波的第三发子弹已经到了，这一枪打在了副射手的肩膀上，他惨叫一声，捂着伤口滚到了一边。


    随着第二挺机枪被敲掉，街道上的日军火力骤然减弱了许多。


    周立成观察了片刻，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把手一挥，示意三班冲上去占领前方的街口。一个班的十二名士兵立刻跃出掩体，猫着腰向前突进。


    然而他们还没冲出二十步，方才被敲掉的那两挺机枪竟然又响了起来，而且不止那两挺，左右两侧至少还有三挺隐藏的火力点同时开火，交叉的弹幕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罩住了整条街道。


    这样的火力在狭窄的街道上，对于正面进攻且毫无遮挡的士兵来说，简直是噩梦级别的存在。


    子弹从多个方向同时袭来，几乎没有射击死角，弹道相互交错，别说站起来冲锋了，就算是趴在地上，也得祈祷子弹不要恰好从某个刁钻的角度钻进来。


    在这种火力密度下，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致命的金属风暴，人体的血肉之躯根本没有丝毫侥幸可言。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士兵几乎同时中弹倒地，剩下的九个人被迫就地卧倒，趴在街面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周立成看得目眦欲裂，双眼通红，嘶哑着嗓子吼道：“狙击手！机枪手！都给老子开火！压制鬼子的火力点！掩护三班撤回来！”


    “砰砰砰——”


    “哒哒哒哒——”


    后方的士兵们不敢怠慢，纷纷探出身来，用手中的武器向着日军的火力点猛烈射击。


    捷克式轻机枪和加兰德步枪交织成一道火力网，拼死掩护着前方被困的弟兄。三班趁着这短暂的压制空隙，拖着伤员连滚带爬地往回撤。


    等他们终于撤回出发阵地时，周立成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二个人出去，只剩六个回来了，其中两个还挂了彩。


    周立成狠狠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沙袋上，骂了一声娘，然后大步走到墙角的电话机旁，抓起话筒，用力摇了两下手柄。


    “喂！连部吗？我是一连一排排长周立成！给我接连长！”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连长时虎臣的声音：“周立成，你那边什么情况？”


    “连长，我这边遇到了大麻烦！”周立成语速飞快，“街道对面至少有五个鬼子的火力点，轻重机枪都有，交叉火力封死了整条街。我刚才试着冲了一波，十二个人出去，抬回来六个，剩下六个全折在街上了！弟兄们的尸体现在还躺在街面上，我连收都收不回来！连长，你得给我派一门步兵炮上来！不用多，一门就行！我不求把那些火力点全端了，只要能敲掉两三个主要的，我就能带着弟兄们冲过去！要不然这么硬顶下去，我这个排打光了也拿不下这条街！”


    不过两秒，连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步兵炮我给你协调一门过来，你先稳住阵地，别贸然冲锋，等我消息。”


    “是！谢谢连长！”周立成挂断电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掩体边上。


    然而就在他刚刚蹲下身、准备重新观察对面情况的时候——


    “轰——”


    一枚掷弹筒炮弹在王小波身旁不远处爆炸开来，溅起的碎石和弹片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身边的墙壁上，崩了他一身的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