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一间房间里,第六师团长稻叶四郎中将在昏暗的烛光下来回踱步。发布页Ltxsdz…℃〇M
他的军装上沾满了灰尘,领口的纽扣也解开了,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威严整洁的仪态。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参谋长重田德松大佐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台电台耳机,眉头紧锁。
稻叶四郎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地问道:“重田君,联系上冈村司令官阁下了吗?”
重田德松摇了摇头,放下耳机,语气沉重地回答道:“师团长阁下,通讯仍然中断。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频率,包括备用频段,但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应该是1044军实施了无线电干扰,这支部队装备了大量美式通讯器材,具备这种能力。”
稻叶四郎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苦笑。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中不断闪烁着爆炸的火光,沉闷的炮声如同闷雷一般滚滚而来。
他缓缓放下窗帘,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重田君,你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一仗,我们打不赢了。”
重田德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稻叶四郎抬手打断了。
“你不必安慰我。”稻叶四郎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顾修远不是一般的指挥官,他的战术思路完全不同于那些只会死守阵地的国民党将领。他懂得穿插、懂得包围、懂得用火力压制代替人海冲锋,他甚至比我们更擅长利用夜间作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每一次交手,我们的部队都会付出超出预期的代价。这一次……这一次更是如此。”
“顾修远就是一个怪物,而我们第六师团最精锐的几个联队,已经在武昌城里被打残了。剩下的部队士气低落,弹药不足,连伤员都无法妥善安置。重田君,你告诉我,这样的仗,怎么打?”
重田德松沉默了良久,然后向前迈了一步,郑重地说道:“师团长阁下,您的担忧我完全理解。但冈村司令官在最后一次通讯中明确指示,我们必须设法突围。他说,第一零六师团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还有机会。”
稻叶四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重田德松:“一零六师团呢?他们要是今晚抵达不了武昌外围,我们还能撑到明天天亮吗?”
“冈村司令官是这样承诺的。”重田德松的语气很坚定,“也许他动用了其他方向的预备队,也许他调整了部署。无论如何,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师团长阁下,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如果您倒下了,第六师团的最后一口气也就断了。”
稻叶四郎久久没有说话。最终,他缓缓地叹了口气,坐回了那张破旧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而无奈:“好吧……那就等吧。但愿冈村司令官的话,能兑现。”
窗外,炮声依旧在远处轰鸣,但频率似乎比刚才低了一些。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时虎臣带着周立成、赵大牛、王小波以及连里挑出来的五六名精锐,在宋石磙的引领下,沿着偏僻的小巷悄无声息地向南穿插。
宋石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脚步轻快而稳健。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1044军大兵,他心里踏实了许多,加上脚下踩的是自己从小跑到大的街巷,他整个人像是换了副筋骨似的。
队伍在他的带领下,接连避开了好几处可能有日军哨兵的开阔地带,沿着墙根和水沟的边缘无声推进了大约二十分钟。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声,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夜鸟被什么动静惊起,扑扇着翅膀从黑暗中掠过,消失在更高的夜空里。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子,端起手中的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街巷。
时虎臣压低声音喊道:“停止前进,警戒!小波,去看看前面什么情况。”
王小波应了一声,正要猫腰往前摸,却被前面的宋石磙伸手拦住了。
“等一下。”宋石磙侧着头,目光盯着那几只夜鸟消失的方向,仔细听了几秒钟,然后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道,“长官,别紧张。鸟是被吓飞的没错,但不是被人吓的。你们听,那个方向有老鼠窜动的声响,应该是鸟被老鼠惊着了。如果是人被惊动,鸟会往更远的方向飞,不会只在头顶盘旋一圈就落回附近的屋檐。这个季节武昌的老鼠多得很,晚上到处乱窜,常有的事儿。”
时虎臣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果然隐约听到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不由得咧嘴笑了一声,低声骂道:“他娘的,你小子连鸟和老鼠的门道都懂?”
宋石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城里讨生活嘛,什么都得留心,不然哪天饿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时虎臣收起笑容,正色道:“那你说,前面能走吗?”
“能走。”宋石磙肯定地点了点头,“但不能走直路。前面那条巷子太开阔,万一真有鬼子埋伏,咱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我知道旁边有一条更偏的路,要从两堵山墙之间的夹缝穿过去,窄是窄了点,但胜在隐蔽,绕过去正好到那片区域的侧面。”
时虎臣和周立成对视了一眼,周立成点了点头。时虎臣一挥手:“好,你带路。大伙儿跟上,脚步放轻,别出声!”
宋石磙转过身,猫着腰,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左拐去。身后的士兵们鱼贯跟上,脚步声被夜风和远处的炮声吞没,一行人如同黑夜中的一道暗流,无声地汇入了武昌城破碎的街巷深处。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条窄得只容两人勉强并肩通过的小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轴锈迹斑斑,看上去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宋石磙快步走到门前,伸出手轻轻一推,门果然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他侧过身子,正准备闪身进去,身后的王小波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