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见沈云之身形憔悴,眼窝深陷,知他必是废寝忘食,心中既感且佩。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于是非但不催逼工期,反而温言嘱其务必珍重身体,劳逸结合。
沈云之闻言鼻头一酸,只觉得这数月辛劳,全都值了。
接着,沈云之引赵构走向工坊内侧一间密室。
密室中,二十几个精壮汉子正挥汗如雨。
赵构走近细看,就见几个老匠人围着一座小炉,将烧红的铁板用铁钳夹出,迅速卷在铁芯棒上,另外两人立刻挥锤,“铛铛铛”的锻打接缝。
火星四溅中,铁板渐渐合拢,形成圆筒一只。
“陛下设想之火枪,果然威力惊人,只是枪管难造。”
沈云之解释道:“先前试用泥范浇筑之法,所得枪管多有砂眼气孔,极易炸膛。现下改用熟铁板加热弯卷,锻打接缝,调直后钻孔镗膛,再淬火打磨......”
“目前已制十余根熟铁枪管,试射已勉强可用,只是重量颇重。”
他走到那堆铁管前,拿起一根:“如今高炉钢成,正可试锻精钢枪管,若成,壁厚当可再减三分,重量便能轻上许多。”
“此外,镗膛所用钻头也在试制更硬之钢料,以求内膛足够光滑。另,引火之绳......”
他又提及火绳引火、燧石击发、乃至火炮铸造等项,皆在同步试验推进,只是成败尚需时日。
还说陛下所授之‘手雷’、‘地雷’已初步成型,威力惊人。
赵构听得连连点头,听到手雷、地雷已经制作出来,更是惊喜不已。
他的物理化学知识不过常识水准,具体制造工艺可谓一窍不通,能将高炉、火药、火枪等原理说出个大概,已是托了兴趣广泛、杂书读得多的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如今见沈云之不仅领会了自己那些粗浅描述,更能举一反三、摸索出切实可行的工艺,这让他如何不喜!
既然沈云之如此聪明,他便又当场指点了燧发枪的原理:
“火枪燧发之理,是以精铁片弯作弹簧,夹燧石于其端,另置钢片于火药池旁。扳机一动,燧石击钢,火星溅入细药,即引铳发......”
“火绳枪需药线阴燃,风急则熄,雨湿难发,装填繁而迟,夜有光,敌易觉。”
“燧发枪者,击石迸星,瞬燃药池,发速而隐,敌难察,因药藏盖护,小雨可发,然暴雨终难恃。”
“然燧发之难,更胜火绳,须巧簧控机,毫厘不失,药池启闭,应手而合,非良工莫能制。现下大战在即,可先产火绳,遂发留待日后......”
“另,枪膛若刻螺旋细纹,如螺蛳内理,使弹循纹而旋,飞则稳、远、准。然制之较难,须精细锉磨,深浅匀一......”
他凭记忆讲解了燧发枪和枪管膛线可增射程准头之理,沈云之听得目眩神驰。
他早把官家当成了神明,对他的话毫不怀疑,赶紧拿笔记下。
赵构十分想要一把左轮手枪,这是他前世心心念念终而不得的愿望。
若沈云之能将弹簧弄出来,以临安金店中那些工匠的手艺,制作出子弹应该不难,大不了用质地柔软的黄金当弹壳,他又不是用不起。
于是,他又仔细讲述了各种弹簧的样式,并叮嘱沈云之一旦弹簧研发成功,立刻上奏。
正所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
他终究没有将左轮手枪的原理告知沈云之,准备自己召集匠人来做,毕竟这玩意要是被人学了去,那可是防不胜防。
现在想自己死的人那可是多了去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挨了冷枪,留一手也是好的。
沈云之应下之后,又带赵构去到一处单独隔开、守卫更严的院落。
沈云之命人抬来两个木箱。
打开第一个,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余枚黑黝黝、比拳头略大的圆球,表面粗糙,形似瓜蒌,顶端留着一截细绳。
沈云之满脸激动的拿起一枚:“此乃依陛下之法所铸‘手雷’,经反复试爆方得定型。”
“其内装填颗粒火药,引线以蜡封防潮,外壳用脆性铸铁,成本低廉,极易铸造,威力却巨大。”
“用时点燃药捻,掷出后,依药捻长短,约五至二十息即爆,爆炸时碎裂纷飞,杀伤无数!臣敢保证,那金人铁甲再厚,也难当一雷!”
他又激动的打开第二个木箱,里面是两个体积更大、引线更长的铁球,直径近乎一尺!
“此乃地雷,药量倍增,外壳加厚,埋于地下,引线延长,可远程点燃。”
说着,他脸上浮起一丝歉疚:“陛下所言踏之即爆之机括,院内正悬赏征集巧思,眼下尚未得其法。然金人南侵在即,权且以此引线之法应急,威力已是不俗。”
“臣曾以披甲骡马试之,炸后残躯四溅,尸骨无存,臣敢断言,必可破金人铁浮屠!”
赵构听着沈云之的介绍,怔怔的看着这两个大宝贝,眼睛大亮,心花怒放。
他拿起一枚手雷,入手沉实,竟让他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这可是南宋,妥妥的冷兵器时代,而自己手上拿着的,是内装颗粒火药的手雷!
即便是金人防御最高的铁浮屠,人马身上披着的,也仅是用麻线穿起来的铁片和皮革,如何能抵挡这后世的大杀器?
但这手雷点燃引线后,需十至三十息才能引爆,这让赵构很不满意,于是他当即提点道:
“药捻制作可取棉纸或桑皮,裹以火药,搓如灯芯,阴干。”
“欲其燃缓,便多加炭末,少硝;欲其燃速,可增硝减炭,或掺松脂、樟脑。”
“另,纸紧则缓,松则急,还可据药捻粗细调整燃速快慢。”
“此物制作极易,卿可尽快试验,将手雷引爆时长控制在一至两息之间(一息约3-4秒)。”
沈云之听的目瞪口呆,只觉豁然开朗。
是啊,若在引线中掺入火药,不就能加快燃速了吗?!
这引线之事他研究了好久都未得其法,却被官家如此轻易的点破,不由心中狂呼:官家可谓奇才也!
他怔怔的看着官家,如看神明,却听官家又道:
“可取硫黄少许,涂于细木之端,再蘸以硝石、松脂之末、樟脑少许,阴干。用时以火石击之即燃,此谓之火柴......”
“火柴之理或可应用与地雷撞发,然此物研发需耗费时日,如今大战在即,便先行引线点火之法,卿闲暇时再行细究。”
“只是这地雷引爆时长亦需可控,引线之燃速、长短,需按不同时长设置......”
沈云之听的心潮澎湃,赶紧拿笔记下。
待到沈云之搁笔,赵构急不可耐的拿起一枚手雷:
“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