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二年,三月初二,春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今年的春分赶了巧,恰和上巳、寒食两节相连。依旧制,当连休七天。
“十二怒汉”还想以国事繁忙为由取消休沐,赵构哪里肯依,在垂拱殿舌战群儒,好不容易胜出。
【春分:祭祀农神、春耕祈福,伴踏青、放风筝等春日活动。放假一日
上巳节(三月三):临水祓禊驱邪,文人曲水流觞,百姓踏青社交。放假一日。
寒食节:清明节前两日为寒食节,禁火,吃冷食,核心是扫墓祭祖,兼具插柳、踏青游乐。放假五日。
北宋寒食节假期长达七天,南宋初期因战乱,寒食节的假期被缩减为五天,即节日前后各两天,正好囊括清明节。】
初二一大早,宫中举行仪式祭祀农神。
赵构身穿厚重冕服,耳边是礼官抑扬顿挫的祝文。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他立刻把那身行头扒了,换上一身靛蓝锦袍,只用根青玉簪子挽了发,带上冯益,悄然出了皇宫。
临安城外,春风已暖,柳梢新绿。
“闷坏了。”
赵构深吸了口自由的空气,唇角勾起个笑。
这些日子最让他惦记的,不是慈幼院的几位先生,而是天工院的火器进展。
火器研制乃绝密中的绝密,赵构担心早早宣扬出去徒增变数,故而连朝中重臣也一并瞒着。
可沈云之那书呆子,毫无礼数,已近一个月没露过面了。
今天,他得亲自去看看。
......
天工院虽未完全竣工,但规模已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四周高墙耸立,隔绝内外,每五十步便有一座了望台,台上有军士执戈守卫。
守门军士验过冯益腰牌,放赵构入内。
但见院中各类工坊雏形已现,夯实的黄土地面车辙纵横,青砖、木料堆积如山,上千工匠正忙着砌墙立柱、架梁铺瓦。
已建成的几处院落皆是大开间、高挑檐的工坊格局,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金属的特殊气味。
进入冶铁部的工坊大门,热浪扑面而来,上百个赤着上身的匠人正围着两座高炉忙碌。
那炉体下宽上窄,形似巨瓮,炉膛内火光熊熊,黑烟被砖砌烟囱引向高空。
改良过的鼓风机由八个壮汉合力踩动踏板,牛皮风囊一缩一胀,火势便“轰”的蹿起老高。
沈云之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头发胡乱用树枝绾着,脸上手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周围因为时常擦汗,露出一圈相对干净的皮肤。
一眼看去,眼睛活像被人打了两拳。
此刻,他正端着一盆硝石粉,高高站在一个巨大的陶缸边沿,全神贯注的盯着缸中铁水的成色,竟未察觉有人靠近。
赵构见到他的模样,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
他不忍打扰,走近细看,就见铁水顺着高炉下方的砖砌沟槽奔腾而下,直接注入陶缸。
缸周六个工匠手拿铁棒,用力搅动铁水,沈云之连撒三把石灰粉加一把硝石粉。
“滋啦——”
剧烈的反应让铁水表面翻滚起密集气泡,黑灰色矿渣被石灰裹挟着浮到面上,聚成厚厚一层。
赵构看直了眼。
降碳除杂的理论他懂,却从没见过实操,不由得大感新奇。
他静静站在一旁,一直等到这缸铁水颜色发红,开始清理矿渣,沈云之还是没发现他。
赵构无奈,只得伸手扯了扯沈云之的衣袍下摆。
沈云之一低头,见是官家,惊得手中石灰盆险些脱手。
他既不知先走下陶缸,也不知放下盆子,就这么高高站在缸沿上弯腰行礼。
那陶缸沿宽不过两尺,底下是翻滚的铁水,这一弯腰,整个人摇摇欲坠。
“哎哎哎!”
赵构看得心惊肉跳,忙用手扶住他脚踝:“小心点!下来说话。”
沈云之这才察觉失礼,面上一红,忙快步走下缸沿。
他将石灰盆交给一个老匠人,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这才整了整被火星燎得满是小洞的袍子,小跑到赵构身边,带着书呆子的局促弯腰作揖。
“陛下恕罪,臣一时忘形,未能察觉陛下驾临......”
“行了行了。”赵构笑着摆手,“高炉进展如何?”
一提这个,沈云之眼睛亮了:
“回陛下,此炉全然依照陛下所绘图纸建造,之前于万全作坊内小规模试炼,已得大概流程。”
“如今这两座高炉已试炼两回,出铁量较之旧法,倍增有余!”
“尤赖陛下所授之焦炭替木、萤石助熔、高炉增温诸法,所得铁水杂质大减。”
他指向地上几块泛着青灰色光泽的铁锭,“更妙者,依陛下石灰、硝石除杂之法,分离矿渣后,竟能直接得到粗钢!”
“上一炉所得之钢,性状之佳,远胜往日生铁,几已追平军中百炼精钢,而所费工时、炭火,却不及旧法十之一二!”
赵构闻言大喜,自己那点粗浅的理论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这家伙给实现了!
且所得粗钢质地,已快追平百炼钢了!
百炼钢是什么概念?那是需要工匠反复折叠锻打上百次,耗时数月,才能得一小块的钢铁。
其锻打的刀剑,只有军中大将才能用上。
而现在,一炉就能直接产出上千斤质地相仿的钢材。
这意味着,大宋军队的甲叶可以更轻更坚固,刀剑可以更锋利更耐用。
更意味着,制造火枪炮管的核心材料,有了着落。
“好!好!不愧是沈括之孙!当记大功一件!”
赵构拍了拍沈云之肩膀,转身看向冯益:“传朕旨意,冶铁坊所有匠作,每人赐钱百贯,沈院长另赐四千。”
“老奴领旨。”冯益躬身应道。
沈云之闻听此言,大感惊喜,四千贯是什么概念,足够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想起家中夫人收到赏钱时的神态,这些日子的疲惫尽数散去。
正要谢恩,又听官家说道:
“这些东西乃是我朝绝密,不宜外宣,爱卿此功,朕记下了,待到北伐功成,再行论赏。”
沈云之听闻还有赏赐,激动得眼睛放光,一时竟忘了谢恩。
赵构也不在意这些虚礼,拍着他肩膀说道:“所炼钢铁,不知还要多久才能供军器所用?”
沈云之这才回过神来,他见官家满脸笑容,显然并未怪罪自己失礼,心中感动,忙道:
“回官家,目前臣尚在试验不同石灰、硝石、萤石配比,看哪种钢材最适合锻打兵器甲片,不过......最多再过半月,便可向军器监稳定供应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