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吏部一个小官任伯安,利用职务便利,耗时多年秘密搜集百官秘密,编成一本册子,用以挟制官员、谋取私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这本册子就是【百官行述】。
此刻,明州官场的【百官行述】,就静静躺在陈光明面前。
这是贾学春从担任明州县县委办主任那天起,耗费十余年心思,像蜘蛛结网般,从各个隐秘角落搜罗来的官员秘辛,是他在明州官场立足的“尚方宝剑”,更是他拿捏人心的致命利器。
明州县所有副科级及以上官员,无论是县委、县政府的核心领导,还是公安、财政、教育等重要部门的中层骨干,他们的性情爱好,喜怒哀乐,喜欢喝什么茶,抽什么烟,全都被密密麻麻地记录在这本笔记本里。
陈光明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探究,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便是老县委书记李进生的名字,页面顶端,先列着一行醒目的评语,字字珠玑,一针见血:
“性坚而韧足,仗义而疏财。”
李进生?
这个李进生是个什么样的人,陈光明一直没见过本尊,没想到贾学春竟然给了他这样的评语。
贾学春坐在一旁,见陈光明盯着评语出神,缓缓开口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陈副县长,你可别小看这十个字,这可是我观察李进生十几年,总结出来的精髓。”
“他性格坚韧,只要认准的事情,就千方百计推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对自己的亲信、真正的朋友,又格外讲义气,出手大方,只要朋友有难,多少钱财都愿意拿出来帮忙,从不吝啬。”
评语之下,是个人经历和家庭情况,事无巨细,连一些不起眼的细节都未曾遗漏:
李进生大学毕业便踏入官场,从最基层的镇政府文书做起,踏实肯干,慢慢熬成干事,后来凭借高超的处事手段,升任管区主任,再一步步往上走,最终坐到县委书记的位置,在明州官场深耕数十年,根基深厚。发布页LtXsfB点¢○㎡
家庭方面,他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李文洁,长相温婉,嫁得极好,其丈夫是省战区的姜大校。
后来李进生老来得子,取名李天赐,自幼聪慧,考上了重点大学,毕业后凭借自身能力和家里的人脉,进入国家审计署驻东海特派办工作,前途无量。
“真是冤家路窄啊......”
陈光明心中暗暗感慨,“原来那个不肯帮忙的姜大校,竟然是李进生的女婿;而那个狂言追求付雁和刘一菲的奶油小生,竟然是李进生的儿子......”
陈光明隐约感觉到,自己和这位李老书记,将来会发生一些碰撞,正好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李老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光明问道:“这位李老书记,现在住在哪儿?”
“退休以后,便搬到海城市居住了。”
“看来贾主席经常与李老书记联系喽......”
“也不算经常,偶尔打个电话,李老书记退休以后,不问政事,现在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李老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自己狠,能豁得下去......”贾学春回忆着说,“他在乡镇工作的时候,到了收麦子的季节,他能握着一把镰刀,帮老百姓收割麦子,他父母本来就是农民,割得一手好麦子,寻常劳力根本追不上他。”
“他当副县长那一年,分管水利,那年连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雨,龙头山水库发生险情,他穿着雨衣,带着水利局的工作人员,还有抗洪的干部,在水库坝基上住了半个月。水库决堤时,他第一个跳下去,用身子挡住决口......”
陈光明眼睛看向窗外,仿佛看到暴雨中,洪水里,机关干部们用身子挡住水流,堵住缺口的情景。
“那个时代的干部,不容易啊!”陈光明感叹了几句,“相比那时,我们现在的工作环境,实在是太好了......
贾学春又殷勤地道:“不过李老书记也有缺点,有些过于刚愎自用了,陈县长您也知道,明州县和海城开发区相邻,那一年大旱,海城开发区用水告急,向我们求救。在这个节点上,咱们的老百姓也得用水不是?即使帮他们,也应该审时度势。”
“但李老书记不顾其他领导的反对,还没等市委市政府下命令,就让人打开龙头山水库,像油一样金贵的水流进了河渠,流到了海城开发区的水源地,解了他们的生产生活用水困境,而我们......”
贾学春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想起什么糟心往事,他不愿再回忆,便闭上了嘴。
陈光明没有追问,他指尖微顿,又翻开一页,这一页是关于丁一的,评语依旧犀利:“干大事而惜身,于小处而耗力。”
短短十个字,便将丁一的性格刻画得淋漓尽致——有雄心,想做大事,却又怕担责任,缺乏雄才大略,一旦遇到风险便瞻前顾后,退缩不前;于是把精力投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工作勤勤恳恳殚精竭虑却又成效不大。
页面之下,记录着丁一在明州县的一些举措,比如狠抓考勤,喜欢开会落实,讲话滔滔不绝,但实实在在的办法不多。
......
陈光明又接着往下翻,看到了陈四方的评价:“轻油难融水,刚正而孤直,清廉而寡合”。
贾学春给陈四方的评价倒是不错,说他品行端正、性格刚硬、为人清白,但不合群,整体是褒其品德,叹其处境。
陈光明一页页慢慢翻看着,越看,越是不以为然。
过了良久,陈光明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贾学春,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缓缓开口:“贾主席,这么多官员的秘密都在上面,怎么没看见我的?”
听到这话,贾学春的脸没来由地红了,眼神躲闪了一下,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确实对陈光明有过评语,而且写得极为犀利,把陈光明的行事风格、手段,甚至一些不易察觉的小缺点都记录了下来,但他知道,陈光明绝非易与之辈,若是让他看到那些评语,今天的谈判恐怕就无法顺利进行,所以在见面之前,他特意把写有陈光明的那一页撕了,销毁了痕迹。
贾学春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避开陈光明的目光,用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陈副县长,我绝对不像马健那样贪得无厌、贪图钱财,我只不过是利用手里的职权,享受了一些该有的待遇,偶尔沾了点小便宜,绝对没有把不义之财拿回家,更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情!”
“我想,今天把这本【百官行述】交给你,以后,你就不要再追究我的事情了,如何?”
陈光明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
“贾主席,什么叫该有的待遇?什么叫偶尔沾的小便宜?你难道不记得那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
“今天你能赖在干部病房,花着老百姓的医保钱,来满足自己的享受;明天你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他拿起那本册子,在空手挥了挥,用厌恶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你所有的筹码?不好好干工作,反而研究人,记录一些子虚乌有的事......你以为所有人,都靠着这种下三烂的办法,来要挟别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做人做事,要正大光明。你这种小手段,会让人不耻的!”
“这本所谓的【百官行述】,在你手中如同至宝,但在我眼中,分文不值!”
“你还是拿回去,糊墙吧!”
说完,便随手将【百官行述】扔了过去,端起那杯清茶,轻轻喝了一口。
“贾主席,既然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告辞了!”陈光明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贾学春心里那个苦哇,引以为傲的【百官行述】,在陈光明眼里,竟然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这可怎么办?
眼看陈光明就要离开,贾学春急忙站起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陈副县长,你别着急走,我再说几句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一个关乎你前程命运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