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陈光明挑了挑眉,缓缓坐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发布页Ltxsdz…℃〇M
贾学春殷勤地给陈光明倒了杯茶,“陈副县长,慢慢喝,关于宋丽书记,我想和你交流一下。”
“陈副县长,我认为,你不要关注我,而应当把主要精力用在宋丽身上。”
“陈副县长,你可能不知道,在宋丽来到明州县以后,我通过多方渠道,来打听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她处于逆风的时候,她显得彬彬有礼,和蔼亲善;但她一旦掌了权势,完全不受制于任何人,那时,她就不需要你了!”
“现在的宋丽,”贾学春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
“看着小鸟依人,温顺柔和,无论大事小事,时时刻刻、方方面面都依附于你,对你言听计从,仿佛离了你就无法立足。”
“但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刚到明州、实力不稳、根基未牢的基础上。等到她有了足够的实力,在常委会中能够站稳脚跟,甚至做到一票独大,那时,你就危险了!”
陈光明闻言,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你真是危言耸听。”
“宋书记是个女人,性情温婉,心思细腻,待人谦和,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更何况,她初来明州,脚跟还未站稳,手下可用之人不多,想要在常委会中占据优势,并不容易,更别说一票独大了。”
“你说错了!”贾学春立刻反驳,语气坚定,“我推演过无数次,再过半年,她就可以羽翼丰满,站稳脚跟!到那时,除非你主动投靠于她,心甘情愿地听她的指挥,做她的附庸,否则,你只会比包存顺还要危险,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陈光明冷笑道:“绝不可能。现在常委会中,宋书记只有两票支持,想要达到五到六票,占据绝对优势,难如登天!”
贾学春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陈副县长,柏明和刘忠义来和我谈话,细枝末节之中,我已经猜出了你们的打算。”
陈光明的眼神微微一沉,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你让我提前内退,表面上是为了整顿官场风气,优化干部队伍,实际上,你和宋丽两人联手,下了一步好棋。”
“我辞去政协主席,是为了给于永涛腾地方,让他当政协主席。宋丽让出人大主任,史青山去接手,又是为了谁?”
“我苦苦思索了半天,又翻阅了近期的【人民日报】,问了柏明和刘忠义几个问题,才得出结论。发布页Ltxsdz…℃〇M”
“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进入常委会!之所以要让我病休半年再辞职,是因为你刚当上副县长不久,为了你攒资历,对不对?”
陈光明神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吃惊,贾学春这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贾学春又继续说道:“可你想过没有,史青山、于永涛都退出常委会,这就空出了两个常委名额,你以为,宋丽会把这两个名额分给你,分给其他派系吗?”
陈光明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贾学春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缓缓揭晓了答案:“她不会分给任何人!她会利用自己与战胜书记关系好的条件,暗中运作,让上级派两名自己的心腹常委下来!到那时,她在常委会中,就直接占到了五票!”
说到这里,贾学春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紧迫感:“你想想,五票啊!只要她再稍微拉拢一下常委会里立场不坚定的人,就能轻松占到六票,成为常委会中的第一大派系,牢牢掌控明州的话语权!”
“而你呢?”贾学春话锋一转,看向陈光明,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史青山离开常委会,你的阵营就只剩下陈四方和武树忠两个人支持你,你手里只有两票,根本无力与宋丽抗衡,到那时,你只能被迫依附于她,看她的脸色行事,任由她摆布。”
“到那个时候,常委会的格局就会彻底改变——宋丽六票,牢牢掌握主动权;包存顺手里有三票,自成一派,虽不及宋丽,却也能与之抗衡;而你,只有两票,只能沦为配角,稍有不慎,就会被宋丽弃如敝履,甚至被她找个借口,彻底踢出明州官场!”
贾学春一边说,一边紧盯着陈光明的神色,看着他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此刻的陷入沉思,眼底渐渐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离开间陈光明和宋丽的关系,在陈光明心中插进一根刺,从而让陈光明失去宋丽的支持。
一方面,是为了自保,为了让陈光明放自己一马,不用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另一方面,他也是想扔出一颗炸弹,把明州官场搞乱,自己好从中浑水摸鱼。
陈光明只要对宋丽产生了怀疑,就中了贾学春的奸计,没有了宋丽的支持,陈光明在明州县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他贾学春自然也就安全了。
所以,他只能尽力挑拨陈光明与宋丽的关系,悄悄在陈光明心中,种下一根刺!
让陈光明和宋丽也斗起来!
贾学春挑拨完后,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品着香茶,看着陈光明。
没想到陈光明却是神定气闲地说道:
“贾主席,我相信,明州县上千名官员,绝大多数都是党和人民的好干部,他们为改革开放牺牲青春,为农村脱贫流血流汗,为经济发展倾注心血,为人民富裕殚精竭虑......”
“包括宋书记也一样,她来到明州县,为了改善面粉厂小区的居住环境,亲自走访;为了向上争取国家政策,频繁出差......”
“你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在背后造谣生事,你觉得我会信?你觉得别人会信?”
“希望你好自为之,我走了!”
陈光明一通训斥,贾学春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讪讪无语,起也不是,送也不是。
恰好这时陈光明的电话响了,是章小凡打来的。
“陈县长,包县长请您立刻回来开会。”
“怎么回事?”
“【问政海城】的通知来了!这次要问政咱们明州县了!”
陈光明听了,起身就要离开。
“贾主席,今天就谈到这里,我奉劝你,别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了!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以前有犯错的地方,向组织上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告辞了!”
看着陈光明的背影,贾学春悠悠喝了一口茶,缓缓沉淀了心情,这才轻轻说道:
“小兔崽子,你真以为我没招了?”
“你等着,我收拾不了你,我找别人收拾你!”
贾学春掏出电话,找出一个标记着“李进生老书记”号码打了出去。那边铃声响了许久,才有人接通。
接电话的是一个老者声音,但听起来中气十足。
“喂,哪位?”
贾学春暗骂一句,这老东西,明明有我的电话号码,竟然还装着不知道我是谁。
他无意识地弯了弯腰,客气地说道:“李书记,您好啊!我是学春啊!”
“学春啊?”那边的人哈哈笑道,“学春啊,你可有一年没给我打电话了吧?”
贾学春的脸红了起来,好在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
“李书记,这一年,工作太忙了!关键是,明州县乱得不像样子,我成天给人擦屁股,所以就没顾上给您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呀,你客气了,”李进生,也就是明州县退休的老书记,继续打着哈哈道,“我一个退休的老人,上不问天文,下不问地理,每天就是吃饭喝水睡觉,不问政事,悠闲自得。你可千万别拿官场上那些破事给我添堵......”
贾学春继续笑着说道,“李书记,您退休这几年,虽然我打电话少了,可我还是记着您的,尤其怀念在您的领导下,明州县蒸蒸日上的样子。”
“那时的明州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起使,大家拼命拼力,干起工作来热火朝天......”
“可自从您退休后,上级给明州县安排了些什么人啊!丁一,一个只会咬文嚼字的酸书生;宋丽,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外地女人;就连包存顺,也完全忘记了跟在您身边的初衷!”
“特别是陈光明这小子,做事完全没有章法,不尊重老干部,不考虑县情镇情,更是把好好的明州县,搞得乌烟瘴气!”
“李书记,您什么时间方便?我想把明州县的情况,当面向您好好汇报!”
李进生在电话里笑了。
“学春啊,当年你跟着我工作的时候,就喜欢打别人的小报告,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个毛病一点没改......”
“我现在老了,倒喜欢看看书。你学问比我渊博,应当知道南宋的朱熹在《朱子家训》里面,有这么一句话:‘慎勿谈人之短,切莫矜己之长。’”
“学春啊,在官场上,切勿谈论别人的缺点,也不要夸耀自己的长处。否则,你永远不会进步,只能原地转圈......”
贾学春的脸又红了,他讪讪地道,“李书记,您教育的是。只是,这个陈光明对我不尊重也就罢了,他对您也非常不尊重!”
“我给他讲起您亲自跳进缺口,用身子堵堤坝,他竟然说这是作秀行为,说有挖掘机,为什么要用人工?”
“我给他讲起您帮着海城开发区解决水荒,他竟然说这是不顾明州县人民吃水难,用宝贵的水去讨好上级领导!”
“您听听,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呀,我都替您打抱不平!”
电话那边,李进生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
“学春啊,最近我姑娘在这里陪我,有些不方便,过几天她走了,我再请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