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伏天,日头毒得能晒掉人一层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可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干劲儿一点没减。
这天后半晌,秦风正猫在堂屋凉快处,给林晚枝打扇子。怀孕七个来月,身子越发沉了,稍微动动就一身汗。秦风不敢让她用凉水擦身,就用温水浸了毛巾,轻轻给她擦后背。
“你别忙活了,我自己来。”林晚枝怪不好意思的。
“老实坐着。”秦风手上动作轻,“你现在是咱家重点保护对象。”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吵吵声。秦风把毛巾递给林晚枝,起身出去看。
院门口聚了五六个人,领头的是老王头的儿子王志军——刚从部队探亲回来。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拎着两瓶白酒、一包槽子糕,正跟秦大山推让。
“秦叔,您必须收下!我爹都跟我说了,要不是您家帮忙,我家那房子今年冬天都够呛!”王志军嗓门亮堂,当兵的人,说话办事都带着股干脆劲儿。
秦大山摆手:“邻里邻居的,帮把手应该的。东西你拿回去,给你爹补补身子。”
“那可不行!”王志军直接把东西塞秦大山怀里,“秦叔,我在部队就听我爹来信说了,咱屯出了个能人,带着大伙儿挣钱修房,还组织人给我家修屋顶。我这次回来一看,好家伙,咱屯变化太大了!这都得感谢秦风兄弟!”
秦风走过去:“志军哥,回来了?”
王志军一把握住秦风的手,劲儿大得跟铁钳子似的:“秦风兄弟!我可算见着你了!我爹在信里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我还不信。这回亲眼见了,服了!真服了!”
秦风笑笑:“都是大伙儿一起干的。志军哥在部队保家卫国,我们在家把日子过好,应该的。”
“这话说得敞亮!”王志军一拍大腿,“秦风兄弟,我这次有半个月假,有啥活儿需要我干的,你尽管吩咐!我在部队是工程兵,修房垒墙啥的都会!”
“还真有个事儿。”秦风想了想,“屯里要办医务室,房子选好了,就是缺人手修整。你要是得空,带几个人把那屋子收拾出来?”
“包在我身上!”王志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这事儿传得快,没一会儿工夫,屯里人都知道老王家的兵儿子回来了,还主动要帮屯里干活。大伙儿都说,这是老王头教子有方,也是秦风面子大——换个人说,当兵的凭啥听你安排?
又过了两天,屯东头老陈家出事了。
老陈头下地回来,不知咋的跟人绊了几句嘴,气性上来,一头栽倒在自家院里。他儿子陈建国慌得六神无主,背着人就往公社跑。
跑到半道,碰见秦风从山里回来——他带着赵铁柱几个人去采了点药材,正往回走。
“秦哥!秦哥救命啊!”陈建国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秦风跳下马车,一眼就看见老陈头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跟拉风箱似的。“放下!”他喝道。
陈建国赶紧把老爹放在路边树荫下。秦风蹲下,伸手探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中风了。”他沉声道,“不能乱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几根银针。这是前些日子托人从县城买来的,他前世学过战场急救,针灸放血这套手法熟得很。
“铁柱,按住陈叔的腿。”秦风吩咐着,手上动作飞快。三根银针,分别扎在人中、十宣、足三里。不过几秒钟,老陈头喉咙里“咯”一声,缓过气来了。
秦风又让陈建国把他爹衣领解开,保持呼吸通畅。“去找门板,抬回去。不能再颠簸了。”
等把老陈头抬回家,秦风又给扎了几针,开了个方子——都是山里能采到的草药。发布页Ltxsdz…℃〇M临走时嘱咐:“按时吃药,静养,不能再动气了。”
这事儿在屯里炸开了锅。
“了不得了!秦风还会看病?”
“那银针扎得,跟老中医似的!”
“老陈头那样子,我以为不行了,硬是让秦风给救回来了!”
老陈头的儿子陈建国,第二天拎着半篮子鸡蛋、两只老母鸡上门感谢,进门就要给秦风磕头,被秦风死活拦住了。
“秦哥,以后我陈建国这条命就是你的!”小伙子眼圈通红,“要不是你,我爹就……”
“别说这话。”秦风扶他起来,“一个屯住着,能帮肯定帮。鸡蛋你拿回去,给你爹补身子。鸡也拿走,我家有。”
陈建国死活不肯,最后只把鸡拎走了,鸡蛋硬是留下了。
从这天起,屯里人看秦风的眼神又不一样了。以前是佩服他能打猎能挣钱,现在是敬畏——这人咋啥都会?打猎是一把好手,种地有门道,连看病救人都会!
连屯里最老的老寿星,九十岁的孙太爷都摸着胡子说:“秦风这孩子,不是凡人。咱们靠山屯,出龙了。”
这话传开,秦风的威望又涨了一大截。
没过几天,外屯的人也找上门了。
是十里外李家庄的几个人,赶着马车来的。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李满仓,见面就递烟——大前门,好烟。
“秦老弟,冒昧登门,打扰了。”李满仓说话客气,“我们是李家庄的,听说靠山屯出了个能人,打猎采药都是一把好手,还能带着大伙儿致富。我们……我们想来取取经。”
秦风把他们让进院,秦母端来茶水。林晚枝身子不便,在屋里歇着。
李满仓喝了口茶,叹气道:“不瞒秦老弟,我们李家庄今年难啊。春旱,庄稼长得不好,夏粮减产。眼瞅着秋收,野猪又成灾,祸害了好几十亩地。我们组织人打了几回,野猪没打着,还伤了两条狗。实在是没辙了,听说秦老弟有本事,这才厚着脸皮来求教。”
秦风没马上接话。王援朝在旁边开口了:“满仓叔,你们那儿野猪大概有多少?祸害的是哪片地?”
“得有十几头,领头的是个大炮卵子,少说四百斤。”李满仓比划着,“祸害的是河套边那片苞米地,最好的地啊!眼瞅着就要抽穗了,让野猪拱得一片狼藉。”
秦风这才开口:“打野猪不是容易事儿。尤其成群的大猪,得有准备。”
“我们知道!”李满仓赶紧说,“秦老弟要是能帮这个忙,我们李家庄全村感谢!要人出人,要啥出啥!打完野猪,肉啊皮啊,都归你们!我们只要庄稼能保住就成!”
赵铁柱在旁边插话:“风哥,要不……去看看?”
秦风想了想:“明天吧,我去看看地形。能不能打,怎么打,得看了再说。”
“太感谢了!”李满仓激动得站起来,“秦老弟,那就说定了!明天我们来接你!”
送走李家庄的人,赵铁柱挠头:“风哥,外屯的事儿,咱也管?”
“野猪祸害庄稼,老百姓不容易。”秦风说,“能帮就帮一把。再说,李家庄离咱们屯就十里地,那些野猪要是把李家庄的庄稼祸害完了,说不定就往咱们这边来了。提前收拾了,也是给咱们除害。”
王援朝推推眼镜:“风哥说得对。而且这是个机会——咱们帮了李家庄,名声就传得更远了。以后合作社搞起来,需要周边屯子配合的时候,也好说话。”
第二天一早,李家庄果然来了辆马车。秦风带着赵铁柱、刘二嘎去了,没带太多人,就是先看看情况。
到了李家庄,地头上一片狼藉。苞米杆子倒的倒,断的断,泥土被拱得翻起来,看着就让人心疼。几个老汉蹲在地头,吧嗒吧嗒抽旱烟,眼圈都是红的。
“造孽啊!”一个老汉捶着大腿,“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就这么祸害了!”
秦风在地里转了一圈,查看脚印、粪便。又问了野猪来的时间、规律。最后得出结论:“是同一个猪群,大概十二三头。领头的是个老炮卵子,狡猾,一般晚上来,天亮前走。”
“能打不?”李满仓急切地问。
“能。”秦风点头,“但得布置。野猪晚上来,咱们就晚上打。需要人手,得听话的。”
“我们出二十个壮劳力!”李满仓拍胸脯,“都听你指挥!”
秦风要了纸笔,画了张简单的布置图。哪里埋伏,哪里驱赶,哪里堵截,清清楚楚。又交代了需要准备的家伙——火把、铜锣、鞭炮,还有几杆土铳。
“记住,安全第一。”秦风强调,“野猪冲起来,坦克都能撞翻。我说撤就必须撤,不能硬拼。”
“都听你的!”李家庄的人齐声应道。
当天晚上,月亮刚上树梢,李家庄河套边的苞米地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秦风带着赵铁柱、刘二嘎,还有李家庄的二十来个汉子,埋伏在预定位置。他自己选了个制高点,五六半步枪架好,子弹上膛。
下半夜,野猪果然来了。十几头野猪,黑乎乎一片,呼哧呼哧地拱进苞米地。
秦风没急着开枪。等猪群完全进入伏击圈,他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就是信号。四周突然亮起几十支火把,铜锣敲得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炸开。野猪群受惊,顿时乱成一团。
那头四百多斤的大炮卵子果然狡猾,愣了一下,扭头就往回跑——正好撞进秦风布置的第二个包围圈。
“打!”秦风一声令下。
土铳、步枪一起开火。那头大炮卵子身中数弹,嗷嗷叫着还要冲,被秦风一枪打在眉心,轰然倒地。
头猪一死,猪群更乱了。有的往东跑,被火把吓回;有的往西窜,踩中了陷阱。一场围猎,打死五头大野猪,剩下的溃散逃进深山。
天蒙蒙亮时,战斗结束。李家庄的人看着地头摆着的五头野猪,最小的都有二百斤,最大的那头炮卵子四百多斤,个个激动得说不出话。
“秦老弟,你是我们李家庄的恩人!”李满仓握着秦风的手,声音哽咽。
“肉你们留着,皮和猪鬃归我们。”秦风说,“另外,这头炮卵子的獠牙我要了。”
“都归你都归你!”李满仓连声道,“没有你,我们庄稼就完了!”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都说靠山屯的秦风,不但自己本事大,还仁义,肯帮外屯人除害。
从此以后,周边屯子有啥难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秦风。不是白找,都带着礼,说话客客气气,完全是用请高人的态度。
连公社李主任都听说了,有一次来靠山屯检查,特意把秦风叫到跟前:“小秦啊,你现在名气不小啊。好好干,给咱们公社争光!不过也得注意,树大招风,该低调的时候要低调。”
秦风点头:“主任放心,我懂。”
他是真的懂。所以每次帮外屯办事,都不收钱,只收点山货或者猎物身上不值钱的部位。需要用人时,也让赵铁柱、王援朝他们多出面,自己尽量在后头。
可越是这样,威望越高。
现在靠山屯的小孩儿玩游戏,都要争着当“秦风”。大人教育孩子:“好好学本事,长大了像你秦叔那样有出息。”
屯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要请秦风去坐席——不一定真去,但请柬必须送到。谁家婆媳吵架、兄弟分家,调解不了时,也会有人说:“要不……找秦风给评评理?”
这种威望,不是靠嘴上说出来的,是靠一桩桩、一件件实实在在的事垒起来的。
这天晚上,秦风给林晚枝洗脚。怀孕后期,脚有些浮肿,他每天用温水给她泡脚按摩。
“你现在成大名人了。”林晚枝笑,“我今天去井台打水,碰见老孙家媳妇,拉着我说了半天,说她娘家屯子都知道你了。”
“虚名而已。”秦风仔细给她擦干脚,“我现在就想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别的都不重要。”
“我知道。”林晚枝摸摸肚子,“孩子今天动得特别欢实,像知道你爹又干大事了似的。”
秦风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果然感受到一阵胎动。他笑了:“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淘气包。”
夜里躺下,林晚枝忽然轻声说:“秦风,我有时候怕。”
“怕啥?”
“怕你太能耐了,招人嫉。”林晚枝往他怀里靠了靠,“咱屯现在好了,外屯也来找你。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好心。我怕……”
“别怕。”秦风搂紧她,“我有分寸。该狠的时候狠,该忍的时候忍。你和孩子,还有这个家,是我最要紧的。谁要敢动,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这话说得平静,可林晚枝听出了里面的狠劲儿。她知道,自家这个男人,对家里人温柔得能化出水,对外头那些魑魅魍魉,那是真下得去手。
窗外,黑豹在院里巡逻。虎头和踏雪跟在它身后,三条小狗崽已经睡了。屯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秦风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威望高了是好事,也是负担。他现在说话,在靠山屯比老支书还好使。可越是如此,越得小心。八十年代,人心淳朴,可也有那红眼病的、使坏的。
他得护着这个家,护着这个屯,护着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好日子。
第二天一早,秦风照例早起练拳。一套军体拳打完,浑身冒汗。赵铁柱来了,说李家庄又派人来,送来了半扇野猪肉,还有一张完整的野猪皮。
“风哥,咋整?”赵铁柱问。
“肉分给屯里孤寡老人,皮留着,硝好了有用。”秦风说,“另外,你告诉李家庄的人,以后野猪要是再来,提前打招呼,咱们帮忙驱赶,别等祸害了庄稼再动手。”
“明白!”
赵铁柱刚走,王援朝又来了,手里拿着封信:“风哥,北京那边回信了。那处四合院,房主又降了五百块,说急着用钱。”
秦风接过信看了看:“再压压价。另外,打听打听,房主为啥这么急。”
“好。”王援朝记下。
秦风站在院里,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他的路,还长着呢。
屯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挑水的、喂鸡的、下地的,人们见面打招呼,声音里都透着股精气神。
秦风知道,这股精气神,有一部分是他带来的。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股精气神,一直保持下去。
黑豹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秦风摸摸它的头:“走,巡山去。”
带上枪,叫上狗,秦风出了院门。路上碰见的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秦风,又进山啊?”
“秦哥,早!”
“风叔!”
称呼五花八门,但那份尊敬,是一样的。
秦风一一回应,脚步不停。他知道,今天的威望,是昨天一枪一弹打出来的。而明天的路,还得继续一步一个脚印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