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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 第765章 告示

第765章 告示

    昆明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巡抚衙门前那条青石板路已经被人踩亮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衙门东侧的空地上,停着三台步战车。


    灰绿色涂装,履带上沾着干泥,车顶的机炮管斜指天空。


    最边上还蹲着一台99A坦克,炮塔侧面的爆反模块像叠起来的砖块,


    主炮的抽烟装置在晨光里泛着冷灰色。


    早起的百姓经过时,都会不自觉地往路对面绕。


    不是没见过。从去年腊月起,这些东西就时不时出现在城里。


    刚开始还有人吓得跪地磕头,以为是哪路神将的铁甲坐骑。


    后来见它们只是静静停着,偶尔有穿着古怪灰绿衣裳的兵士爬进爬出,渐渐也就麻木了。


    但麻木归麻木,怕还是怕的。


    卖菜的老汉推着独轮车,离着十几丈就开始往路边靠。


    车上绑着的箩筐晃晃悠悠,白菜叶子擦着墙根。


    挑水的妇人把扁担换了个肩,水桶摇得吱呀响,眼睛却忍不住往坦克那边瞟。


    只有孩童敢凑近些。


    街角杂货铺的屋檐下,四五个半大孩子挤在一块。


    最大的那个约莫十岁,伸手指着坦克履带:


    “瞧见没,那铁轮子一圈都是齿,我爹说这玩意儿爬山跟走平地似的。”


    “骗人,”


    旁边扎总角的女孩撇嘴,


    “铁做的车,咋可能爬山?沉也沉死了。”


    “真能!”


    男孩急了,


    “上月我舅从曲靖回来,说在山上亲眼看见这铁车爬坡,


    突突突就上去了,后头跟着的马队都追不上。”


    孩子们都踮着脚看,有个年纪小的吮着手指,忽然问:


    “里头有人吗?”


    “当然有,没人咋动?”


    “那……那人吃啥?睡哪儿?”


    这个问题把大家都问住了。


    孩子们盯着那台沉默的钢铁巨物,想象着里头该是怎样的天地。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玄甲鬼骑从街西头转过来。


    六个人,六匹马,马匹都披着半身皮甲,骑士一身黑,脸上扣着面甲。


    他们背上背着长条布套,从形状能看出是火铳,


    但比卫所兵用的鸟铳细长得多,枪管在晨光里泛着蓝黑色。


    马蹄铁敲在石板上,嗒,嗒,嗒,节奏整齐得让人心头发紧。


    路边一个卖炊饼的摊主慌忙把蒸笼往后挪。


    等骑兵队过去,他才小声对熟客嘀咕:


    “瞧见没,那铳,听说不用火绳,扣一下就能响。”


    熟客缩缩脖子:“妖器吧?”


    “妖不妖不知道,”


    摊主掀开蒸笼,热气腾起来,“反正沐家就是被这些玩意儿收拾的。”


    骑兵队拐进衙门侧面的巷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里原本是沐家一处别院的马厩,现在改成了临时营房。


    另一队兵士从衙门里出来。


    是白杆兵,但模样大变。


    往日那些穿着破旧鸳鸯袄、脚踩草鞋、扛着白木杆长枪的兵不见了。


    眼前这队人,上身是灰绿色对襟短衣,料子厚实,肘部膝部都缝着加固的布块。


    下身是同色长裤,小腿打着绑腿。


    脚上清一色黑胶鞋,鞋底压着防滑的花纹。


    他们背的包也奇怪。


    不是褡裢,不是包袱,是双肩背着的方形布包,侧面插着个铁皮水壶。


    长枪还在,但枪头换了,精钢打造的棱锥刺,三面血槽,


    枪杆是刷了清漆的硬木,中间一段缠着防滑的麻绳。


    带队的是个把总模样的汉子,腰带上别着个皮套。


    皮套里插着把短家伙,铁黑色的握把露在外头,那是手枪。


    队伍后面还有七八个弓手。但他们背的也不是传统长弓,


    是带着滑轮组和瞄准器的复合弓,弓身是层压的竹木和牛角。


    有两个扛着钢弩,弩臂上装着绞盘,弩箭插在腰侧的箭囊里,箭羽是整齐的塑料片。


    这队人在衙门口列队,把总清点人数,然后一声令下,朝城南方向开拔。


    胶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衙门里进出的人一直没断过。


    有抱着账册的书吏小跑着进去,有拎着食盒的伙夫从侧门出来。


    两个穿青色官袍的官员在门口低声交谈,手里卷着文书。


    院里隐约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还有驴子拉磨的吱呀声,


    那是临时架起的石磨在磨新收的麦子。


    街对面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中年人。


    一个穿绸衫,指尖捻着茶盖:“瞧见没,那鞋。”


    另一个戴方巾,眯着眼看:


    “胶底的吧?听说天津那边运来的。”


    “何止鞋,”


    绸衫的压低声音,


    “昨儿我铺子里伙计去送炭,看见后衙库房开着,里头堆的全是那种灰布。


    厚实,耐磨,沾水不沉。”


    “要换天了。”戴方巾的叹口气。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


    看着那几台沉默的铁车,看着远处街角又冒出一队巡逻的白杆兵。


    晨雾终于散了。


    太阳从东边屋脊爬上来,光斜斜地照在99A坦克的炮管上,那截金属亮得晃眼。


    街角那些孩子还蹲在那儿。


    最小的那个忽然指着坦克炮塔顶上的一个圆形装置:“哥,那是啥?”


    最大的孩子眯眼看了半天,摇摇头。


    “不知道,”


    他说,“但肯定不是摆着看的。”


    衙门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兵士走出来,灰绿军装,胶鞋,腰带上挂着个皮套,里头是匕首。


    他身后跟着两个兵,一个拎着木桶,桶沿冒着热气,闻着是米浆糊的味道,


    另一个抱着一叠纸,纸是厚实的毛边纸,最上面一张墨迹还没全干。


    三人走到衙门口对面的照壁前。


    拎桶的兵把桶放下,抱纸的兵抽出一张,展开。


    贴告示的兵从桶里拿出刷子,在照壁上刷了几道浆糊,


    然后接过纸,从上往下按实,再用刷柄把边角擀平。


    动作麻利,没人说话。


    早市上的人渐渐围过来。


    卖菜的放下担子,吃早点的端着碗,铺子里的伙计探出头。


    人越聚越多,但离那照壁总隔着五六步远,不是怕告示,是怕照壁旁边持枪站岗的两个白杆兵。


    “念一念呗,”


    人群里有人喊,“写的啥?”


    一个穿长衫的老童生挤到前头,扶了扶眼镜。


    他先看了眼落款,云南巡抚衙门,稷王令。


    喉咙动了动,才念出声:


    “布告云南军民人等知悉。”


    人群静下来。


    “查原黔国公沐启元,世受国恩,不思报效,纵奴行凶,枷杀生员卢起辉;


    私设公堂,擅刑百姓;


    僭越弄权,伪造虎符;


    更调兵围衙,持刃刺王。


    罪证确凿,恶贯满盈。”


    念到“持刃刺王”时,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老童生缓了一口气,把声音提高了些:


    “经查,沐氏一族,自沐昌祚、沐叡以降,累世不法。


    侵占军屯,隐没户口,结交土司,暗通外邦。罪在不赦。”


    “奉稷王殿下谕:


    即日革除沐启元黔国公爵位,削籍为民。


    黔国公府一应田产、宅邸、库藏,尽数抄没入官。


    沐氏族人,无论亲疏,全部羁押候审,择日发往天津运河工地效力赎罪。


    昆明城内原沐府相关产业,一律封存待查。”


    老童生念到这儿,嗓子有点干。


    他舔舔嘴唇,继续:


    “自此,云南再无黔国公爵府。


    各衙门、卫所、土司,凡有受沐氏欺凌、盘剥者,可赴巡抚衙门呈告。


    有隐忍未发之冤屈,有被占之田产,有被夺之亲眷,一经查实,必为昭雪。”


    “另谕:云南政务,暂由巡抚朱燮燮元统摄。


    各司官吏,各安其职,勿得惊扰。


    军民人等,各守本分,勿信流言。”


    “此布。”


    落款是“天启六年二月初七”,盖着巡抚衙门的大印,


    旁边还有个稍小些的朱文方印,刻着“稷王行事”四个字。


    老童生念完了。


    人群鸦雀无声。


    卖菜的老汉张着嘴,手里的秤杆斜指着地。


    挑水的妇人忘了放下扁担,水桶在微微晃。


    孩子们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看得懂大人的脸色,都缩在大人身后。


    突然,人群最后面有个货郎喊了一嗓子:


    “沐家……倒了?”


    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瓢水,炸了。


    “真倒了?两百多年的国公府啊!”


    “枷死生员……是去年卢家那小子吧?死得冤啊!”


    “调兵围衙?我的天,这是要造反呐!”


    “发配天津挖河?那不比杀头还遭罪?”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往前挤,想看清告示上的字。


    站岗的白杆兵横跨一步,枪杆一拦:“退后!”


    人群滞了一下,没敢再往前。


    一个穿着绸褂的商人凑到老童生旁边,压低声音:


    “老先生,这‘稷王行事’的印……是啥意思?”


    老童生推推眼镜,声音也低:


    “意思就是,这事儿,稷王殿下说了算。巡抚衙门,是奉令行事。”


    商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说话了。


    另一边,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聚在一起。


    一个黑脸汉子啐了一口:


    “该!沐家那些狗腿子,前年强占我姐夫家水田,打断我姐夫一条腿,告到府衙都没人管!”


    “小点声!”旁边人拉他,“还没定论呢……”


    “告示都贴了,还有假?”


    人群议论纷纷,有惊骇,有快意,更多是茫然。


    两百多年的天,说变就变了。


    贴告示的兵士没理会这些。


    他们又贴了第二张,是安民告示,说市面照常,不得哄抬物价。


    接着是第三张,招募识文断字者协助清点沐府账册的文书。


    浆糊的热气在清冷的晨风里慢慢散了。


    照壁上,三张白纸黑字,在初升的日头下,格外扎眼。


    人们看着那告示,又看看衙门门口持枪的兵,看看远处停着的铁车,最后互相看看。


    卖菜的老汉默默把秤杆收起来,挑起担子。


    吃早点的几口扒完碗里的米线,放下碗。


    铺子伙计缩回脑袋。


    人渐渐散了。


    但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照壁。


    黑脸汉子没走。


    他走到照壁前,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好久,然后转身,


    对着衙门大门的方向,扑通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大步走了。


    照壁前空了下来。


    只有两个白杆兵还站着,枪尖上的寒光一闪一闪。


    远处,一个后生拉着老童生问:


    “先生,天津……在哪儿啊?”


    老童生望着北边,摇摇头:


    “远着呢。得走好几个月。”


    后生“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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