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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 第803章 来啊!相互伤害啊!!

第803章 来啊!相互伤害啊!!

    脚步声到了门口,没等里面反应,书房那扇不算厚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发布页LtXsfB点¢○㎡


    钟擎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进来。


    他后面跟着卢象升,脸绷得有点紧。


    再后面是耶律晖和耶律曜兄弟俩,一个抱着胳膊像门神,一个歪着头打量屋里。


    刘大勇按着刀柄守在门外,没进来。


    王同知则缩在最后面,手里紧紧攥着纸笔,大气都不敢出。


    书房里,杨鹤和杨嗣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一个坐着发呆,前襟湿了一片,


    一个站着发愣,脚边是翻倒的茶几和碎瓷片。


    看到钟擎就这么进来了,父子俩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浑身一激灵。


    不管心里多么惊涛骇浪,多么腻歪,面儿上的功夫,


    读书人,尤其是自诩为道德楷模的读书人,是不能少的。


    杨鹤到底是宦海沉浮过的,第一个反应过来,


    也顾不得湿漉漉的前襟了,挣扎着就要从椅子上起来行礼。


    杨嗣昌也赶紧收敛心神,下意识地整了整其实并不乱的衣冠,准备跟着父亲拜下去。


    “草民杨鹤……”


    “下官杨嗣昌……”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动作有些僵硬地要躬身作揖。


    “别!”


    钟擎却飞快地往旁边横跨了一大步,直接闪到了耶律晖旁边,


    避开了他俩正面行礼的方向,抬手虚拦了一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话说得却有点硌人:


    “可别。


    我可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朝廷命官,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勉强算是个陛下御封的闲散王爷,吃口闲饭。


    再说,我跟二位……


    呵呵,恐怕不是一路人。


    您二位这礼,太重,我可受不起。”


    这话像一根软钉子,不轻不重地戳了过来。


    杨鹤弯到一半的腰僵住了,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杨嗣昌更是涨红了脸,躬着身,起来不是,继续拜下去更不是。


    他们想过钟擎可能倨傲,可能跋扈,甚至可能直接问罪,


    但真没想到这位王爷一照面,说话就这么刻薄,这么不留情面,


    连个表面客套都懒得维持,直接划清了界线。


    父子俩僵在那儿,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下不来台,气氛尴尬得要命。发布页Ltxsdz…℃〇M


    钟擎却好像没看见他们的窘态,自顾自走到刚才杨鹤坐的椅子对面,


    也不坐,就那么站着,环视了一下这间除了书还是书的书房,


    然后目光落在杨鹤脸上,好像闲聊般问道:


    “杨老先生致仕在家,想必也没闲着。


    您老历经数朝,见多识广,依您看,眼下咱大明朝这光景,怎么样啊?”


    杨鹤好不容易才借着直起腰的动作,掩饰了刚才的尴尬,脑子飞快地转着。


    钟擎问这话什么意思?试探?找茬?


    他心一横,反正刚才骂魏忠贤的话也被听去了,


    自己一个致仕的老头子,还能怎样?豁出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股子“诤臣”的劲儿又上来了,


    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声音也提了起来:


    “王爷既然垂问,老朽不敢不言。


    当今朝廷,弊政丛生,百姓困苦,已是积重难返!


    阉宦擅权,阻塞言路,忠良被害,小人得志。


    辽东建奴猖獗,内地流寇蜂起,国库空虚,军饷不济,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长此以往,国事堪忧,江山社稷,危如累卵!”


    他说得激动,花白胡子一翘一翘。


    旁边的杨嗣昌听得连连点头,觉得父亲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切中时弊。


    卢象升站在钟擎侧后方,听着这老头把朝廷现状说得一团漆黑,


    虽然有些话是实情,但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只有我们清流才忧国忧民”的调调,


    让他听得心头火起,尤其是想到“书”中自己和孙传庭等人的遭遇,更是憋闷。


    钟擎听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等杨鹤说完,又接着问:


    “那依老先生高见,该怎么改,才能把这糟糕光景变好点?”


    杨鹤见钟擎似乎“虚心请教”,精神更振,捋了捋胡子,


    把自己那套琢磨了半辈子的道理搬了出来:


    “治国之道,首在得人,尤在得士!


    需皇帝亲贤臣,远小人,垂拱而治,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严格遵守太祖太宗之成法,恢复祖制!


    外戚、宦官、勋贵,此辈皆不可使之干政!


    唯有将天下权柄,尽付于饱读诗书、通晓经义、明礼知耻的文臣士子之手,


    由我辈同心协力,辅佐圣主,方能使朝纲肃整,政治清明,天下自可大治!”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钟擎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你虽然是王爷,但也是“外戚勋贵”一类,按这道理,也该靠边站,别掺和朝政。


    杨嗣昌听得心潮澎湃,觉得父亲这番话真是至理名言,说到了根子上。


    国家坏就坏在皇帝不听他们文臣的,


    坏在魏忠贤这些阉人、还有钟擎这种不知怎么就冒出来的“幸进”之徒掌了权!


    要是权力都还给文官,哪会有这么多破事!


    卢象升在一边,听着杨鹤这套“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权力尽归文臣”的老调,


    再看着杨鹤那副仿佛掌握了宇宙真理般的表情,


    又想起“书”中自己和无数将士正是因为这些“正人君子”的掣肘而惨死,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踏前一步,手指着杨鹤,因为极度愤怒,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老匹夫!你放屁!”


    卢象升这话像炸雷一样在书房里爆开,把杨鹤父子都炸懵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跟在钟擎身后的年轻武夫,竟然敢指着鼻子骂杨鹤“老匹夫”!


    钟擎没什么表示,反而往后稍稍退了半步,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耶律晖咧了咧嘴,耶律曜翻了个白眼。


    王同知手里的笔差点吓掉,赶紧攥紧,心想我的天爷,这卢将军也太猛了。


    杨鹤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卢象升,胡子都在哆嗦:


    “你……你这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无礼!你是何人?在此狺狺狂吠!”


    卢象升根本不理杨鹤的质问,他胸中那股气憋得太久了,


    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轰向杨鹤父子:


    “我是何人?


    我乃大明区区一武夫!比不上二位满腹经纶!


    但我有眼睛,会看!


    稷王殿下坐镇北地以来,做了多少事?


    草原各部,如今哪个敢轻易叩关?


    九边这些年,可还像以前那样年年告急?


    辽东军务,殿下接手后,辽南是怎么回来的?


    奴酋如今还敢不敢大举进犯?


    山东的闻香教余孽,是谁带兵清剿干净的?


    四川的奢崇明、安邦彦作乱,是谁千里驰援,迅速平定?


    云南那边,改土归流,推行王化,让多少土司辖下的百姓能过点安生日子?


    这些,你们看不见吗?还是装看不见?”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殿下四处奔走,殚精竭虑,做的都是实实在在安境保民、富国强兵的事!


    可你们呢?


    你们这些自命清流、道德楷模的大人们,


    除了罢官在家,关起门来骂这个奸佞、那个国贼,


    除了抱着几本旧书,空谈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除了结党营私,攻讦实干之臣,你们还做了什么?


    陕西流民遍地的时候,你们除了骂边将跋扈,


    可曾拿出过一个能让人吃饱饭的法子?


    辽东将士缺饷的时候,你们除了骂督师无能,


    可曾替他们筹措过一粒粮食?


    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这大明江山不乱,就显不出你们‘众人皆醉我独醒’?”


    “你……你……竖子!狂妄!一派胡言!”


    杨鹤被这一连串质问砸得头晕眼花,尤其是卢象升提到陕西,


    更是戳了他的肺管子,他气得眼前发黑,也顾不得钟擎就在旁边了,


    指着卢象升的鼻子,声音都尖了:


    “你懂什么朝堂大事!


    你一个武夫,也配在此妄议国事!


    钟擎……钟擎他所作所为,分明是擅权自专,坏我祖宗法度!


    与民争利,动摇国本!


    其所用之人,皆是酷吏豪强!


    其所作之事,不过是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你……你休要被他蒙蔽!”


    杨嗣昌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站在父亲侧前方,对着卢象升厉声喝道:


    “阁下何人?在此大放厥词!


    家父所言,句句皆是正理!


    唯有复祖制,远小人,权归文臣,方是治国正道!


    钟擎以藩王之身,干涉政务,任用私人,凌迫地方,此乃取祸之道!你……”


    卢象升根本懒得听杨嗣昌说什么。


    他甚至转过身,背对着杨嗣昌。


    他不是怕杨嗣昌,他是怕自己再多看这张道貌岸然的脸一眼,


    会控制不住,当场拔出刀来,劈了这个只会空谈误国的斯文败类!


    他拳头捏得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只是用后脑勺对着杨嗣昌,


    那姿态里的鄙夷和不屑,比任何言语都更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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