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四年四月,汴梁城。发布页LtXsfB点¢○㎡
垂拱殿的朝会气氛压抑。赵光义站在文官班首,手捧笏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河西陈嚣,拥兵自重,私铸兵器,广蓄钱粮。更与诸羌歃血为盟,俨然国中之国!王继恩御史核查,反遭其诬陷构害。此等行径,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臣以为,当行经济封锁之策。其一,关中通往河西商路,加征过境税至五成;其二,严禁江南茶、瓷、丝绸输入河西,违者货物没收,人流放三千里;其三,潼关、萧关、大散关设卡严查,凡运往河西之铁器、粮食、布匹,一概扣留!”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宰相赵普出列:“晋王殿下,五成关税形同断绝商路。河西虽有不臣之举,但如此严苛,恐激起边患……”
“边患?”赵光义冷笑,“如今已有边患!陈嚣在河西自封节度使,与羌人称兄道弟,火器日盛,兵马日精。再过三年,河西还是大周的河西吗?”
他转身向御座上的赵匡胤深深一揖:“皇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臣弟掌三司,深知钱粮乃命脉。断其商路,绝其物资,河西不攻自乱!”
赵匡胤沉默良久。他想起陈嚣那封措辞强硬的奏章,想起王继恩那些拙劣的伪造证据,想起曹彬私下说的“河西精兵,不下禁军”。最终,他缓缓点头:
“准奏。即日起,封锁河西。”
圣旨传出,天下震动。
四月中,潼关。
往日熙熙攘攘的商队,如今排成长龙。关隘前新设了三道关卡,税吏挨个开箱验货,兵卒虎视眈眈。
一支运棉布往河西的商队被拦下。掌柜姓孙,常年走这条线,赔着笑脸递上通关文牒:“军爷,咱们这都是正经货物……”
税吏翻开账册:“棉布五百匹,值五百贯。按新规,过境税五成,二百五十贯。”
孙掌柜差点跪了:“二百五十贯?往年只要五十贯啊!”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税吏面无表情,“交钱,过关;不交,原路返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后面排队的商人们议论纷纷:
“这还怎么做生意?税比货值还高!”
“听说江南来的茶瓷丝绸,直接扣留,人还要流放!”
“完了……河西这条线,断了。”
孙掌柜咬咬牙,掏出银票。他知道,这趟生意已经亏了,但河西那边已经预付了定金,不去不行。
更惨的还在后面。过了潼关,到萧关又被查一次,到大散关再查一次。三次关卡,累计缴税七成五。五百匹布,运到凉州时,成本已经翻了近三倍。
四月下旬,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凉州。
周文翰拿着最新的商情报告,手在发抖:“经略使,关中商路基本断绝。本月进入河西的商队,只有往年的两成。茶叶、瓷器、丝绸几乎断供,价格涨了三倍。铁料、硝石等军用物资,完全进不来。”
萧绾绾的情报更触目惊心:“赵光义派了三万禁军,在边境设卡三十六处。我们派去中原采购的商队,三支被抓了两支,货物全扣,人现在还关在长安大牢。”
拓跋明月匆匆进来:“羌人部落也受影响。往年这时候,该有汉商运粮去换羊毛,今年一个都没来。几个小部落已经开始缺粮。”
陈嚣站在河西地图前,沉默不语。地图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商路标记,如今大多被打上了红叉。只剩下几条走私小道还在勉强维持,但运量微乎其微。
“物价呢?”他问。
周文翰翻开另一份报告:“茶叶从每斤三百文涨到一贯,瓷器涨了两倍,丝绸涨了三倍。关键是铁料——匠作监的库存只够用三个月。三个月后,高炉就要熄火,兵器坊就要停工。”
大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铁,就没有农具,没有兵器,没有一切。
尉迟炽一拳砸在桌上:“赵光义这厮,好狠毒!”
墨衡脸色苍白:“经略使,新式织布机需要特种钢轴,中原断供,我们自己做不出来……”
灵枢师太也忧心忡忡:“药局三十七味常用药,有十九味来自江南。库存最多撑两个月。”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
陈嚣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都慌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光义以为,断了我们的商路,就能掐死河西。”陈嚣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条被封锁的东路,“可他忘了——路,不止一条。”
众人眼睛一亮。
“召集紧急经济会议。”陈嚣下令,“所有司曹主事以上官员,半个时辰后到议事堂。我们要重新规划河西的经济命脉。”
半个时辰后,议事堂里挤满了人。除了文武官员,还有各大工场的总管、商会的会长、甚至几个大部落的头人——都是拓跋明月紧急请来的。
陈嚣开门见山:“诸位,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宋廷封锁了东路,我们的茶叶、瓷器、丝绸、铁料、药材,都进不来。物价飞涨,商旅断绝。”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但我要告诉诸位——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机遇?”有人不解。
“对,机遇。”陈嚣提高声音,“以前我们依赖中原,茶叶要买江南的,瓷器要买越窑的,丝绸要买蜀锦。现在买不到了,怎么办?自己造!”
他看向墨衡:“墨衡,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研制河西自己的瓷器。不需要多精美,实用就行。”
墨衡重重点头:“属下领命!”
“茶叶,”陈嚣继续,“祁连山南麓气候湿润,试种茶树。今年试种,明年推广。”
“丝绸暂时不急,我们有棉布、毛毯。药材——”他看向灵枢师太,“师太,组织医士上山采药,同时推广种植常用药材。”
一条条命令下去,众人的脸色渐渐从绝望转为希望。
但周文翰还是担忧:“经略使,这些都是长远之计。眼下最急的是铁料和粮食。铁料库存只够三个月,粮食虽然自给有余,但若完全断绝贸易,羌人部落的羊毛、马匹换不来粮食,会出乱子。”
陈嚣点头:“所以我们要开辟新商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凉州向南移动,划过祁连山,划过羌地,一直划到蜀地:“东路不通,我们走南路——经洮河,过松潘,入蜀!”
满堂哗然。
“入蜀?那可是后蜀故地,如今还有残余势力割据!”
“路太险了,听说要翻十几座雪山!”
“就算到了蜀地,人家肯和我们贸易吗?”
陈嚣抬手止住议论:“路险,总比路断绝好。蜀地有井盐、蜀锦、药材,都是我们急需的。至于蜀人肯不肯贸易……”
他看向拓跋明月:“明月,你在羌人中威信高。我需要你亲自南下,联络洮河、松潘一带的亲河西部落,打通这条商路。你敢不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拓跋明月身上。
这个红衣女子站起身,脊背挺直,声音清朗:“敢!”
一个字,斩钉截铁。
陈嚣眼中闪过赞赏:“好!我给你三百精骑,足够金银货物。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蜀盐运回凉州!”
会议从午后开到深夜。一条条应对策略被制定出来:
短期:动用储备平抑物价,控制恐慌;派走私小队冒险维持必要物资供应;压缩非必要开支。
中期:加速自产替代,瓷器、茶叶、药材都要有自己的产出。
长期:开辟南路商道,建立不依赖中原的经济体系。
散会时,已是子时。
陈嚣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的夜空。那里是汴梁,是他结义兄弟所在的地方,也是如今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方。
萧绾绾悄然来到他身边,为他披上披风:“在想什么?”
“在想赵光义。”陈嚣轻声道,“他以为封锁商路就能逼死我。可他不知道——压力越大,反弹越强。河西这片土地,从来都是在绝境中求生的。”
他转身,看向凉州城的万家灯火:“你看,这些灯火下,有农夫,有工匠,有商人,有学子。他们选择留在河西,不是因为这里多富庶,是因为这里有希望。”
“我会守住这份希望。”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坚定,“不管赵光义用什么手段,不管前路多艰难。”
萧绾绾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远处,更鼓声声。
一场经济战争,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