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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谁是幕后?

    腊月十六,寅时末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天还没亮,城外的雪地里已经埋伏了三百精兵。尉迟炽趴在最前面,身上盖着白布,和积雪融为一体。他的左眼一直跳,从昨晚收到陈嚣的命令开始就没停过。


    老将知道,今天要等的人,不是普通人。


    辰时初刻,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雪地里出现了一行人影。


    一共七个,都穿着商贾的短褐,赶着三辆马车。马蹄上裹了厚厚的草垫,车轮也用麻绳缠着,走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停。”为首的一抬手,七人同时停下。


    他们停在距离凉州城五里外的官道旁,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茶棚。茶棚的柱子上,用炭笔画了一个圆圈——这是刘安供出的接应标记。


    “还有一刻钟。”为首的人说,“准备。”


    七人散开,两人攀上附近的两棵枯树,三人躲进茶棚,两人牵着马车退到路边的灌木丛后。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尉迟炽在雪地里眯起眼。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客。


    是军伍出身。


    辰时正,凉州城门准时开启。


    一辆囚车从门洞里驶出,车上坐着刘安,手脚都戴着镣铐。押送的是四个节度府的亲卫,看起来稀稀松松,但尉迟炽知道——那四个都是破虏军的精锐,腰里别着墨衡新制的短管火铳。


    囚车缓缓驶向茶棚。


    “来了。”树上的哨兵低声道。


    “放近些。”为首的人下令。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囚车在茶棚前停下。押送的亲卫四处张望,一个年轻的嘟囔道:“不是说有人接应吗?人呢?”


    “别急。”年长的那个摇头,“再等等。”


    就在这时,茶棚后突然冲出三个人影。


    “别动!”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四个亲卫瞬间被制住。为首的汉子走到囚车前,看着刘安,冷冷道:


    “刘主事,别来无恙。”


    刘安抬起头,看着这个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你是……”


    “奉命来接你的。”刀疤脸打断他,“废话少说,下车。”


    刘安被拽下囚车。刀疤脸递给他一套商贾衣服:“换上,跟我们走。”


    “等等。”刘安没接衣服,“你们主子是谁?”


    刀疤脸眼神一冷:“这不是你该问的。”


    “我必须问。”刘安看着他,“赵谦死了,对吧?”


    刀疤脸沉默了。


    “他死前告诉我,他背后还有人。”刘安继续说,“我替你们做了三年事,现在要走了,总该知道——我是在替谁卖命?”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你想知道?”


    “想。”


    刀疤脸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刘安的脸瞬间惨白。


    “现在知道了?”刀疤脸退后一步,“走不走?”


    刘安的手在抖。他慢慢接过衣服,换上,然后跟着刀疤脸往马车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


    “有埋伏!”刀疤脸反应极快,一把拽过刘安挡在身前,同时拔刀指向四周。


    雪地里,三百精兵同时掀开白布,长矛、火铳、强弩齐刷刷对准茶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刀疤脸笑了:


    “陈嚣好手段。”


    他带着刘安慢慢往后退,刀始终抵在刘安脖子上。


    “都别动!”他厉声道,“谁动一下,刘安就死!”


    三百精兵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刀疤脸退到马车旁,忽然一脚踢开车厢门——


    车厢里空无一人。


    但他要的不是人,是掩体。他拽着刘安躲到马车后,其他六人也迅速占据有利位置,与三百人对峙。


    “放我们走,刘安活。”刀疤脸喊道,“不放,一起死。”


    尉迟炽从雪地里站起来,走到最前面:


    “你们走不了。”


    “那就试试。”刀疤脸冷笑。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爆响。


    是火铳。


    但不是从前面射来的,是从茶棚里。


    刀疤脸猛地回头,看见茶棚的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押送刘安的那四个亲卫里,有两个已经挣脱了捆绑,正端着火铳对准他们。


    刚才那一枪,已经放倒了树上的两个哨兵。


    “你们……”


    “你那几个手下,捆人的手法太糙。”年长的亲卫——其实是破虏军的队正——笑道,“我们装了一路,就等现在。”


    刀疤脸脸色铁青。


    前有三百精兵,后有两个火铳手。三辆马车被卡在路中间,进退不得。


    “最后说一次,”尉迟炽上前一步,“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


    刀疤脸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手下,忽然笑了:


    “饶我们不死?”


    他把刘安往前一推,自己退后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知道这是什么吗?”


    尉迟炽瞳孔一缩。


    “是火药。”刀疤脸说,“一斤的量,足够把这里所有人送上西天。”


    “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刀疤脸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黑色的颗粒,“我们本来就是死士。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


    他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苗燃起。


    “放我们走,不然一起死。”


    对峙。


    三百人屏住呼吸。


    火折子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引燃火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放下火药,我告诉你,柴宗训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嚣骑着马,从官道尽头缓缓而来。身后只跟着一个人——李继迁。


    刀疤脸的手一抖。


    “你……你说什么?”


    “柴宗训。”陈嚣勒住马,距离五十步停下,“你们的主子,后周最后一个正统血脉。”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陈嚣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往前走,“我知道你们是柴家的死士,知道你们想救刘安回去问口供,知道你们还想在凉州城里再布一次局。”


    他停在三十步外:


    “但我更知道——柴宗训已经死了。”


    刀疤脸猛地后退一步:“不可能!郑王殿下明明……”


    “明明还活着?”陈嚣摇头,“那是假消息。真正的柴宗训,三天前就死了。死因是中毒。”


    刀疤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中毒?!”他嘶声道,“谁下的毒?”


    “这要问你主子。”陈嚣说,“你替柴家卖命,但你知道柴家现在谁说了算吗?”


    刀疤脸愣住。


    “柴宗训死后,柴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他三岁的幼子。”陈嚣继续说,“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指挥你们这些死士吗?”


    刀疤脸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们真正的主子,从来就不是柴宗训。”陈嚣一字一句道,“是那个借着柴家的旗号,给自己谋利的人。”


    刀疤脸的手彻底软了。


    火折子掉在地上,落在雪里,嗤的一声灭了。


    尉迟炽一挥手,三百精兵一拥而上,将刀疤脸和他的手下全部拿下。


    刘安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他终于知道,刀疤脸刚才在他耳边说的是谁了。


    不是柴宗训。


    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人。


    陈嚣走到刘安面前,蹲下身:


    “他说的是谁?”


    刘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说?”陈嚣站起身,“那就回牢里慢慢说。”


    刘安被押走了。


    刀疤脸被五花大绑,带到陈嚣面前。这个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汉子,此刻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


    “不可能……殿下怎么会死……是谁……”


    陈嚣看着他,忽然问:


    “你知道柴宗训是怎么死的吗?”


    刀疤脸抬头。


    “不是中毒。”陈嚣说,“是惊吓。”


    他顿了顿:


    “三天前,有人假扮成刺客,半夜闯进郑王府,当着柴宗训的面,杀了他最宠爱的姬妾。柴宗训有心疼的老毛病,当场发作,没等太医赶到,就咽气了。”


    刀疤脸的脸扭曲了。


    “假扮刺客……”他喃喃道,“是谁假扮的?”


    “这要问你主子。”陈嚣说,“杀柴宗训,对他有什么好处?”


    刀疤脸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恐惧。


    他明白了。


    柴宗训死了,柴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个三岁的孩子。这时候谁控制那个孩子,谁就控制了柴家。


    而能控制孩子的,只有孩子的生母——柴宗训的遗孀,符氏。


    符氏是谁?


    是赵光义妻子的亲妹妹。


    陈嚣站起身,望向东方。


    汴梁。


    赵光义。


    太平会。


    红线盟。


    所有线索,终于连成一条线。


    “经略使,”尉迟炽走过来,“这些人怎么处置?”


    陈嚣沉默片刻:“先关着,别用刑。等一个人来认领。”


    “谁?”


    “能认出他们身份的人。”


    当天下午,节度府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个老者,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穿着破旧的棉袍,像个寻常百姓。但当他走进偏厅,看到刀疤脸时,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


    “是你。”


    刀疤脸也愣住了:“您……您是……”


    “认不出来了?”老者走到他面前,“我是你爹当年的同袍,朔方军的老卒,姓周。”


    刀疤脸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


    朔方军。


    后周最精锐的边军,柴荣亲手组建。二十年前,朔方军在一次战役中全军覆没,幸存者寥寥无几。


    “周叔……”刀疤脸跪了下去,“您怎么在……”


    “我在凉州。”老者说,“五年前,陈经略使收留了我,给我分了地,盖了房,让我这老骨头能安度晚年。”


    他蹲下身,看着刀疤脸:


    “孩子,你爹死前让我照顾你。可我找了你二十年,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刀疤脸哭了。


    这个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死士,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陈嚣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等刀疤脸哭够了,他才走进去,在老者和刀疤脸面前坐下。


    “我可以放你走。”他说,“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刀疤脸抬头。


    “回去告诉你真正的主子,”陈嚣说,“就说刘安死了,任务失败了,但你逃出来了。”


    “你想让我做内应?”


    “不。”陈嚣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杀了柴宗训的人,下一步要干什么。”


    刀疤脸沉默了很久。


    “经略使,”他终于开口,“您知道最想杀柴宗训的是谁吗?”


    陈嚣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赵光义。”刀疤脸说,“赵光义要的是江山,不是人命。杀柴宗训,对他没好处。”


    “那是谁?”


    刀疤脸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陈嚣的瞳孔,骤然收缩。


    傍晚时分,陈嚣独自站在城楼上。


    李继迁找到他时,他正望着西方的晚霞出神。


    “经略使,”少年走到他身边,“刀疤脸说的那个人,是谁?”


    陈嚣没有回答。


    “您不想说?”


    “不是不想。”陈嚣摇头,“是不确定。”


    他转身看着李继迁:


    “你父亲的事,我会继续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腊月十五过去了,腊月十六也过去了。”陈嚣说,“但真正的敌人,才刚刚浮出水面。”


    他指向东方:


    “汴梁。赵光义。还有刀疤脸说的那个人。他们才是我们要面对的。”


    李继迁沉默了。


    良久,他问:“那我呢?我该做什么?”


    陈嚣看着他,忽然笑了:


    “去书院,读书。”


    “读书?”


    “对。”陈嚣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想知道,我教你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假的吗?自己去验证。”


    少年愣住。


    “勾股定理是真的。”陈嚣说,“力学是真的。格物的学问,也是真的。学了这些,你才能看懂,这天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继迁望向书院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经亮起。


    他忽然想起赵谦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陈嚣教你的那些东西,会不会也是假的?”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真的假的,要自己去验证。


    “好。”他说,“我去。”


    李继迁转身走下城楼。


    陈嚣一个人站在城头,望着西沉的太阳。


    刀疤脸说的那两个字,还在他耳边回响。


    那是两个姓氏。


    一个姓赵。


    另一个……


    姓什么来着?


    他忽然不想想了。


    因为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远处,书院的钟声敲响。


    腊月十六,结束了。


    但幕后的那只手,才刚刚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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