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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清洗开始

    腊月十七,辰时。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凉州城所有街道都被封锁了。


    不是士兵封锁,是百姓自发的。天还没亮,各坊的里正就敲着锣挨家挨户通知:今日官府有大事,商户歇业,百姓闭户,任何人不得上街。


    没人问为什么。


    腊月十五那场大火,腊月十六城外的枪声,还有那些被抓走的人——街坊邻居心知肚明,这天,要变了。


    辰时三刻,节度府大门洞开。


    陈嚣一身素袍,没有穿官服。他身后站着张浚、墨衡、尉迟炽、萧绾绾。再后面,是破虏军三百亲卫,刀出鞘,弓上弦。


    大门外的空地上,跪着四十七个人。


    有匠作监的工匠,有书院的教师,有市易司的吏员,有凉州军的低阶军官。还有几个,是穿着绸缎的商人。


    每个都五花大绑,脖子上插着一根木牌,上面写着罪状。


    “私通外敌。”


    “纵火。”


    “下毒。”


    “伪造证据。”


    “谋杀。”


    罪名不同,但结局相同。


    “念。”陈嚣说。


    张浚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长长的文书,开始宣读:


    “刘三,匠作监工匠,受太平会指使,协助制造匠作监爆炸案,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刘七,书院学生,受红线盟指使,参与腊月十五纵火未遂,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王彪,凉州商会理事,诬告良民、绑架幼童、敲诈勒索,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扎木合,地斤泽粮仓守卫,私通回鹘,泄露军情,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两个亲卫上前,把那人从人群中拖出来,按在空地的中央。


    那里摆着四十七个木墩。


    和四十七把刀。


    午时三刻,日头正中。


    第一个脑袋落下来时,人群里有人尖叫,但很快被压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血流了一地,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一直流到陈嚣脚边。


    他没有躲。


    李继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十二岁的少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同时被杀。血腥味冲进鼻腔,他胃里翻涌,但硬生生忍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跪着的人里,有好几个,在刀落下之前,脸上带着笑。


    不是视死如归的那种笑。


    是释然。


    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看懂了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继迁转头,是灰隼。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什么?”


    “他们在求死。”灰隼压低声音,“故意被抓,故意被判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因为活着,才会被灭口。”


    李继迁的瞳孔收缩了。


    他想起赵谦临死前说的话:“某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


    如果这些人都只是弃子……


    那背后的棋手,得有多深?


    行刑持续了半个时辰。


    四十七颗人头,一字排开,摆在节度府门前。


    尸体被拖走,血迹用沙土盖上,但血腥味散不去,弥漫在整条街上。


    陈嚣始终没有动。


    等最后一个脑袋落地,他才上前一步,面对空地上仅剩的八个人。


    这八个,是活口。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他问。


    八个人沉默。


    “想死,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们。”陈嚣说,“想活,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还是沉默。


    陈嚣等了一盏茶时间,转身要走。


    “等等。”


    开口的是跪在最边上的一个中年人。他穿着粗布短褐,脸上满是风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匠。


    “我叫孙五。”他说,“我是赵谦的人,但我没杀过人,没放过火。”


    “那你做了什么?”


    “送信。”孙五说,“三年来,我往汴梁送了三十七封信。”


    汴梁。


    陈嚣转身走回来,蹲在他面前:“信送给谁?”


    孙五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陈嚣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对亲卫说:“把他带进密室。”


    剩下的七个人,看着孙五被带走,眼神各异。有的愤恨,有的羡慕,有的空洞。


    陈嚣扫了他们一眼:“继续审。审不出来,明天继续杀。”


    说完,他大步走进府门。


    密室里,孙五跪在地上。


    陈嚣没让他起来,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你刚才说的那个名字,再说一遍。”


    孙五深吸一口气:“赵廷美。”


    赵廷美。


    赵光义的亲弟弟,开封尹,位列宰相之上。


    陈嚣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你凭什么认定是赵廷美?”


    “凭这个。”孙五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每次送信,接头的人都会给我一块这样的玉佩作为凭证。三年,我攒了七块。”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


    陈嚣拿起一块,对着烛光细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美”字。


    这是皇室子弟的私印。


    “接头的人什么样?”


    “每次都不一样。”孙五说,“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阉人。”


    宦官。


    能在汴梁调动宦官的,只有皇室核心成员。


    陈嚣把玉佩放下:“继续说。”


    “赵谦临死前,让我给您带句话。”孙五抬起头,“他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说,太平会只是个幌子。真正想杀您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后周遗民。”


    “那是谁?”


    “是汴梁城里,想让河西消失的人。”孙五说,“赵谦的原话是——‘陈嚣挡了太多人的路。他不死,很多人睡不着觉。’”


    陈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还知道什么?”


    孙五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腊月二十,会有人来凉州。”


    “谁?”


    “赵廷美的使者。”孙五说,“名义上是来吊唁尉迟勇,实际上是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腊月二十。


    还有三天。


    陈嚣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扇暗门。


    里面是另一间密室,萧绾绾正在伏案疾书。


    “听到了?”陈嚣问。


    “听到了。”萧绾绾放下笔,“我的人已经在查赵廷美这条线。但汴梁那边传回消息需要时间。”


    “三天够吗?”


    萧绾绾摇头:“不够。”


    陈嚣走回外间,对孙五说:“你暂时还不能走。”


    “我知道。”孙五低头,“求经略使保我一条命。我不想死。”


    “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就不用死。”


    孙五被带走了。


    陈嚣回到内室,站在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汴梁的位置上,又移到洛阳、长安、太原……最后回到凉州。


    赵光义。赵廷美。


    太平会。红线盟。


    后周遗民。党项内奸。


    这些线头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河西,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点。


    “嚣哥。”萧绾绾走到他身边,“你怀疑赵廷美?”


    “不是怀疑,是确认。”陈嚣说,“赵谦最后那句话——‘他背后姓柴’——是假的。”


    “假的?”


    “柴宗训已经死了。”陈嚣说,“柴家现在只有一个三岁幼子,能调动谁?能布这么大的局?”


    萧绾绾明白了:“你是说,有人打着后周的旗号,办自己的事?”


    “对。”陈嚣点头,“柴家的旗号,最好用。后周遗民遍布天下,只要打出这个旗号,就能收买人心。但真正发号施令的,是另一个人。”


    “赵廷美?”


    “或者赵光义。”陈嚣说,“兄弟俩,谁都有可能。”


    萧绾绾沉默了。


    如果真是赵光义……


    那河西面对的,就不只是阴谋,而是战争。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说,“灰隼和扎西,想见你。”


    “他们?”


    “他们要求加入河西军。”萧绾绾说,“不是当兵,是当密探。”


    陈嚣眉头一挑。


    “他们说,想亲手抓住害死他们亲人的人。”


    半个时辰后,偏厅。


    灰隼和扎西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两把匕首,两张户籍,两套崭新的衣服。


    “想清楚了?”陈嚣问。


    “想清楚了。”灰隼说。


    “你们知道这条路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扎西接过话,“意味着要杀人,也要被人杀。意味着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死了也没人知道。”


    陈嚣看着这两个少年。


    一个十九,一个十六。


    放在后世,还是读书的年纪。


    “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他说,“腊月二十,会有人来凉州。我需要人去盯着他,摸清他的底细,查清他来干什么。”


    “我们做。”


    “他可能认识你们。”


    “那就换个脸。”灰隼说,“墨监正说,有种易容术,可以用胶泥改变脸型。”


    陈嚣看向萧绾绾。


    萧绾绾点头:“我教过墨衡几个小技巧,确实可以。”


    “好。”陈嚣站起身,“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凉州密谍司的人,归萧绾绾直接管辖。”


    “是!”


    灰隼和扎西走后,陈嚣回到书房。


    桌案上,摆着那四十七个被处决者的名单。


    他一个个看过去。


    匠作监工匠,十五人。


    书院学生,九人。


    市易司吏员,六人。


    凉州军军官,五人。


    商人,十二人。


    各行各业,形形色色。


    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这三年里,陆续进入凉州的。


    没有一个,是五年前就跟着他的人。


    陈嚣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刘安。


    市易司副使,主簿出身,跟了他五年。


    五年。


    他闭上眼睛。


    五年了,他以为河西已经铁板一块。


    可铁板下面,还有这么多缝隙。


    而那个缝隙里,还藏着更深的……更深的……


    “爹爹。”


    门被推开,陈怀远走了进来。


    五岁的孩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多了。他走到陈嚣身边,爬上椅子,看着那份名单。


    “这些都是坏人吗?”


    陈嚣睁开眼,看着儿子。


    “有些是,有些不是。”他说,“但他们挡了河西的路,所以必须死。”


    “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必须杀一些人。”


    陈怀远想了想,忽然说:“那如果有一天,我也挡了河西的路,爹爹会杀我吗?”


    陈嚣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


    窗外,天黑了。


    腊月十七的夜晚,凉州城格外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真正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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