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太阳好不容易挣开雾气,照在王家坳的土路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风一吹,依旧冷得人缩脖子。发布页LtXsfB点¢○㎡
村里彻底乱了,也彻底醒了。
乡派出所的增援民警来了四个,加上之前的张警官一行人,一共六名民警。村支书也喊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人手一根木棍、一把镰刀、一个手电筒,分成三组,以刘春兰失踪的那段路为中心,拉开架势,开始拉网式搜索。
一片草、一堆土、一个墙角、一口废井、一个菜窖、一片玉米地、一片小树林……全都要扒开看、弯腰找、用棍子戳、用脚踩。
谁都心里清楚,这么大一个人,凭空没了,要么是被人带走了,要么就是被藏在了附近。
王长贵被邻居扶回家里,坐在炕沿上,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小孙女丫丫醒了,不哭不闹,就坐在门槛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望着村口,等着妈妈出现。
屋里那碗凉透的粥还在,两个馒头还摆在那里,像在无声地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张警官亲自带队,沿着从李婶家到王长贵家的路线,一寸一寸往前搜。他走得极慢,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地面、路边、草丛、砖缝,任何一点不寻常的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大家仔细点,别放过任何小东西,布条、扣子、鞋子、血迹、被踩倒的草、新翻的土,都要喊我。”
“是!”
一行人慢慢往前挪。
路边的玉米地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玉米秆,一踩咔嚓响。黄豆地、红薯地、白菜地,一片接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搜了将近半个钟头,前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掉落的物品,没有血迹,没有新土,没有被强行拖拽的痕迹。
一个年轻民警抹了把额头的汗,轻声对张警官说:“张哥,会不会真的是被人带上车,拉到别的地方去了?”
张警官摇头,脸色凝重:“这路就这么宽,晚上没车进来,就算有车,发动机声音那么大,村里狗肯定会叫。昨晚除了人喊,没一个人听见车声。”
这话一说,年轻民警心里一沉。
不是被车带走,那就是——人还在这附近,被藏起来了。
越想,心里越凉。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路边出现一个半人多高的柴草垛。
是那种农村最常见的草垛,晒干的玉米秆、豆秆堆在一起,用来烧火做饭、喂牲口,家家户户门口都有。这个草垛靠着一户没人住的旧院墙,位置偏,背风,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带队的村民正要绕过去,张警官忽然伸手一拦:“等等。”
他盯着草垛,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张警官?”
“这草垛,不对劲。”
张警官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草垛外侧的秸秆。别的地方草秆都干硬、杂乱、自然堆放,可这一块,明显有被人重新压过、码过的痕迹,草秆方向不一致,表面还有浅浅的凹陷,像是有人 recent 蹲过、靠过,甚至……藏过东西。
“扒开。”张警官声音一沉。
两个村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外层的草秆一点点掀开。
一层、两层、三层。
刚掀开不到半尺,一股淡淡的、几乎被风吹散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有人“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张警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亲自上前,伸手轻轻一拨——
一团浅蓝色的布,露了出来。
不是草,不是秸秆,是布。
是女人衣服的颜色。
村民手都抖了,不敢再动。
张警官慢慢把周围的草拨开。
那是一块手绢。
半块,被撕断了,边角毛糙,像是被人用力扯过。手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朴素的兰花,颜色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手绢中间,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是血。
已经干了,发黑,却刺得人眼睛生疼。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张警官拿出证物袋和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半块手绢夹起来,放进袋子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谁认识这块手绢?”他抬头问。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这是春兰的!我认得!她过年的时候自己绣的,一直揣在兜里,擦手擦汗,全村就她有这一块!”
一句话,彻底砸实了。
这是刘春兰的东西。
她在这里停留过。
她在这里出过事。
血,是她的。
张警官握着证物袋,指尖微微用力。
线索找到了,可心却更沉了。
失踪现场确认了。
有挣扎,有受伤,有血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而是恶性侵害案件。
“继续搜!”张警官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这个草垛为中心,半径五十米,仔细搜!重点找新翻的土、被踩平的草、隐藏的坑、废弃的洞!”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气氛比刚才紧张十倍。
阳光照在草垛上,那半块浅蓝色的手绢,在证物袋里格外刺眼。
谁都能想到:
昨天晚上,天全黑了,没有灯,没有路人。
刘春兰从李婶家往回走,走到这里,被人拦住了。
她害怕,挣扎,想喊,想跑。
对方捂住她的嘴,把她往草垛后面拖。
撕扯之间,手绢掉了,被草盖住。
她受了伤,流了血。
然后,她被强行带走,或者……就地藏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的路,成了她的死劫。
张警官站在草垛前,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还原昨晚的场景。
凶手,一定是本村人。
只有本村人,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晚上没有灯、村里狗不咬熟人、哪里适合动手、哪里容易藏人。
凶手,了解她的行踪。
凶手,了解村里的环境。
凶手,甚至可能……认识她,甚至平时还打过照面、说过话。
一想到这一点,张警官后背都泛起一丝寒意。
最可怕的凶案,从来不是深山里的陌生人作案。
而是身边人,对你笑,对你客气,转头却在暗处盯着你。
“张哥!这边!”
不远处,一个年轻民警突然喊了一声。
张警官立刻快步过去。
民警指着地上一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地。
草倒了一大片,泥土松软,明显有挣扎、扭打的痕迹。泥土里,还嵌着一根黑色的、粗糙的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更关键的是——
旁边的土坡上,有新鲜的抓痕。
是手指抠出来的,一道一道,深而乱。
这是刘春兰挣扎时,用手抓出来的。
她那时候有多怕,有多绝望,可想而知。
她想爬,想跑,想喊,想回家。
她想她的女儿,想她的公公,想她那个虽然穷、却安稳的小家。
可她没能跑掉。
张警官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几道抓痕,心里一阵发闷。
一个那么温顺、那么胆小、那么善良的女人,在生命最后时刻,该有多无助。
“把位置标记好,拍照,固定痕迹。”
“是。”
越来越多的痕迹浮现出来。
每多一处,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所有人都明白:
刘春兰活着的可能,已经越来越小了。
消息很快传回村里。
王长贵一听“草垛、血手绢、挣扎痕迹”,当场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后倒。
邻居吓得赶紧扶住,掐人中,灌水,好半天人才缓过来。
老汉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撕心裂肺的一声:
“春兰啊——!”
一声喊,撕心裂肺,传遍半个村子。
屋里的丫丫被吓哭了,抱着爷爷的腿,一边哭一边喊:
“爷爷,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老一小,哭声搅在一起,听得周围的村民全都低下头,抹着眼睛,心里发酸。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碎了。
张警官回到村里,把村民集中到一起,脸色严肃,语气沉重:
“乡亲们,现在情况很清楚,刘春兰不是自己走失,是遭遇了他人侵害。现场就在村边草垛,有她的血迹和物品,有挣扎痕迹。”
“凶手,大概率就在咱们本村。”
“我知道大家害怕,不安,但是我告诉你们——
不说实话,就是帮凶。
隐瞒线索,就是包庇。
看见什么不说,最后吃亏的是整个村子。”
“昨天晚上,谁在附近路过,谁看见可疑的人,谁听见了动静,哪怕只是一声咳嗽、一声闷哼、一声脚步,都必须告诉我。
现在说,是作证;
以后查出来不说,就是违法。”
人群鸦雀无声。
有人低着头,眼神躲闪。
有人脸色发白,手脚发抖。
有人悄悄往后缩,不敢和警察对视。
张警官一眼扫过去,心里已经有数。
有人在怕。
有人在瞒。
有人,知道真相。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
村口那盏坏了的路灯,依旧黑着。
那条短短的土路,依旧安静。
可谁都知道,黑暗里藏着一双眼睛,藏着一个不敢见人的秘密。
草垛底下那半块带血的手绢,
草地上一片凌乱的挣扎痕迹,
土坡上几道深深的抓痕,
屋里一老一小撕心裂肺的哭声,
全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刘春兰已经不在了。
凶手就在身边。
而真相,被埋在泥土与沉默之下,等着被人挖出来。
张警官站在人群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我给大家一中午的时间。”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想清楚,再说。
谁手里有线索,随时来找我。”
“这一次,我不把凶手挖出来,绝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