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楼中顿时一片哗然。发布页Ltxsdz…℃〇M
不少人脸色都变了,连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客人,也都纷纷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与炽热。
素月……真的被落阳宗的仙人看中了?
那可是落阳宗!
是整个渊国真正的霸主,是高高在上的仙门!
而仙人,更是他们这些凡人一辈子都难见一面的存在。如今竟会亲自降临醉月楼,只为一个花魁?
这消息,简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了满楼人的心里。
一时之间,所有人对素月的好奇都被彻底点燃了。
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竟能引来仙人垂青?
红裙女子话一出口,自己也像是猛然意识到说多了,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她急忙收了声,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厉声道:
“来人!”
“把他们给我赶出去!一个病鬼,一个瘸子,也敢在我醉月楼闹事!”
话音落下,楼中暗处顿时走出数名大汉。
几人身形高壮,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过功夫的江湖好手。他们面目不善,动作极快,转眼便将陆离与赵荷鸢围在了中间。
赵荷鸢脸色更白了,下意识抓紧了陆离的衣袖。
可陆离却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神沉得可怕。
也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急促声音:
“且慢!”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相貌颇为俊秀的年轻人,匆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焦急之色。
他一眼便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眼圈通红的赵荷鸢,神色顿时一变,几乎是下意识便挡在了两人身前。
“何公子?”
那红裙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语气也收了几分。
高楼之上,梅姨淡淡的声音随之传了下来。
“原来是何公子。”
“怎么,你想保他们二人?”
梅姨立于楼栏之后,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神色不冷不热。
她自然认得此人,乃是渊城一位侯爷家的公子,身份不低,她不愿轻易得罪。
何公子此刻却顾不得许多。
他看赵荷鸢这副带雨梨花的模样,心头一阵发紧,又怜又怒,咬了咬牙,还是朝楼上拱了拱手。
“还请梅姨高抬贵手。”
“可否……给我一个面子?”
他知道醉月楼背景深厚,更别说如今还和落阳宗扯上了关系,语气都低了几分。
“今夜全场的花销,由我一人买单,权当给楼里赔罪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惊呼。
今夜全场买单,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梅姨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淡淡一笑。
“何公子既然都开口了,我自然要给你几分面子。”
说到这里,她目光一转,又落到了陆离身上,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不过,我也把话放在这里。”
“你以后,若再踏入我醉月楼一步。”
她唇角微勾,笑意却冷得渗人。
“我便让你和你这瘸腿妹妹一样,也成个瘸子。
到时,你那赵氏医馆,干脆改名叫瘸子医馆好了。”
此话一出,楼中顿时一阵哄笑。
也有不少人都从梅姨方才那番话里,品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逐客了。
更像是梅姨在刻意针对这个病恹恹的年轻人。
一时间,不少人暗中交换着眼神,心里已各自生出了猜测。
这赵小郎中,与醉月楼之间,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旧怨?
而人群中央,陆离眼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恍惚之间,他只觉得眉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识海深处缓缓苏醒。
下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一片混沌迷雾。
迷雾之中,似乎站着另一个“他”。
那人神色冷漠,双目紧闭,唯独眉心处,像是有一只眼睛正要缓缓睁开。
那股诡异而危险的感觉,让陆离体内的杀意几乎瞬间翻腾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双手猛地抱住了他。
“哥哥……不要!”
赵荷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扑上来死死抱住陆离,声音里满是惊惶与哀求。
这一声,像是硬生生将陆离从那股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眸中的寒光微微一滞,眉心那股灼热也随之一顿,整个人像是骤然从某种深渊边缘清醒了一瞬。
陆离低头,看向死死抱着自己的赵荷鸢。
小姑娘脸色发白,眼里全是泪,连身子都在轻轻发抖。
他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荷鸢?”
赵荷鸢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都变得急促起来。
“快走吧,哥哥……今夜是我不好,是我太天真了!”
“我们快走吧,哥哥……不见了,不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摇头,仿佛只要陆离还留在这里,下一刻便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说完,她又强行压下哭意,转过头,朝着那俊秀少年勉强扯出一抹发苦的笑。
“今晚谢谢你了……何公子。”
何琼站在一旁,这还是赵荷鸢第一次这样对自己说话。哪怕她笑得发苦,眼中还带着泪,也仍旧叫他心头一热,连耳根都有些发红。
他竟有些局促起来,连说话都结巴了几分。
“没……没事!”
“赵姑娘,我叫何琼……你、你记着便好。”
可话音未落,陆离却已轻轻揉了揉赵荷鸢的头,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到了何琼身上。
“何公子,可否替我照顾一下小妹,将她先带走?”
“带走赵荷鸢?”何琼一愣,“你要做什么?”
陆离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意很浅,也很冷。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楼中灯火,落到了高处的梅姨身上。
平静得近乎可怕。
这些年,他早已发现自己的身体很古怪。
当年雨夜杀人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后来在赵氏医馆待了两年,他看似一直咳血、一直虚弱,可真正细想起来,许多伤势愈合得远比常人快得多。
那种病弱,像是真的,却又像只是一层始终笼在他身上的表象。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一直压着一股很重的杀意。
那种杀意并非一时起伏,而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稍有刺激,便会翻腾而起。
只是这两年来,他跟在赵老身边行医救人,抄医书,辨药理,见了太多生老病死,也一次次强行把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正在走一条对的路。
一条和过去完全不同的路。
可这一刻,看着赵荷鸢被人推倒在地,看着她红着眼满脸无措,看着她这样被人当众羞辱……
陆离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释然。
他想杀人。
他想把这满楼的笑声都撕碎。
他想放出心里那个一直被压着的恶鬼。
“不要!去病哥哥!不要!”
赵荷鸢听到他那句“将她带走”,整个人一下子更慌了,像是被什么最可怕的东西刺中了一样,直接丢开手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陆离的脖子,死死不肯松手。
“我不要跟别人走!”
“去病哥哥!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哥哥带我来醉月楼!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她哭得声音都发颤了。
因为她想起了一个自己最不愿回想的秘密。
那一日,她缠着陆离去山里想去找一种特别独特的药材,也是在那一日,她第一次见到陆离露出这种陌生到可怕的样子。
那时的陆离,双眼被一种近乎死寂的黑意笼罩,整个人像是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一刻,大山里所有活物都死了。
飞鸟从枝头坠落,虫鸣戛然而止,连风都像停了下来。
她怎么叫都叫不醒那样的陆离,甚至根本无法靠近。
后来她发了疯似地扑上去,被那股力量震得吐血,鲜血溅了陆离满脸,他才像是骤然清醒过来。
而那之后,陆离整整昏迷了三天。
连赵老都不知道真相,只当陆离是旧病骤然发作,几乎就要熬不过去了。
那几日,赵荷鸢是真的被吓坏了。
她明明自己也被震伤了,气血翻涌,连站都站不太稳,却还是死死守在陆离床前,整整几夜不敢合眼,生怕自己只要一闭上眼,再睁开时,陆离便已经没了气息。
那时候,她几乎以为,去病哥哥就要永远醒不过来了。
直到三日之后,陆离终于苏醒,她才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全身力气,整个人松了下来。
可也正因为那一夜她本就受了伤,后来又强撑着不肯休息,她自己也因此躺了将近一个月,才勉强缓过来。
从那以后,这件事便成了她心里最深的秘密,也是她最深的恐惧。
她怕陆离再一次变成那副陌生而可怕的模样。
陆离依旧很平静,他一点点将赵荷鸢的手从自己身上拉开,动作很轻,声音也很轻。
“荷鸢。”
“乖乖等我,好么?”
“先跟何公子离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缓缓抬眼,看向何琼。
那一眼,冷得何琼浑身一寒,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抓住了赵荷鸢的手臂,要将她带走。
“不要!哥哥!不要!”
赵荷鸢终于大哭出声,拼命挣扎着想要扑回去。
可也就在这一刻——
一道琴音,忽然自楼上响起。
琴音一起,满楼皆寂。
那声音太干净,也太好听,好听得甚至不像人间之音,像是从云上落下来的一缕月色,又像是春水过石时,最清最轻的那一下震颤。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连原本翻涌不休的情绪,也像被那琴音轻轻抚过,骤然静了几分。
赵荷鸢的哭声一滞。
何琼也愣在了原地。
就连陆离眉心那股灼热翻腾的杀意,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压住了片刻。
满楼上下,从未有人听过这样好听的琴音。
仿佛只这一声,便足以压下所有污浊、所有笑骂、所有恶意。
而所有人心里,也几乎同时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