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归于安静,这家主落座床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掌,缓慢拍抚我的手背宽慰我,始终缄默不语,没有多余劝慰的说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而我依旧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顶,心绪凝滞,不愿开口,也不愿做出任何举动。
这位家主正是梅姨的生父,丧女之痛本远比我更为刺骨深重。
可他城府深沉,将满心哀恸死死压抑心底,不曾显露半分失态。
片刻后他轻轻松开我的手,悄然退出卧房。
此后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侍从端来精工烹制的膳食摆在床边,我始终分毫未动。
熬至凌晨深夜,我方才如同一具丧失魂魄的行尸缓缓起身,走出屋外。
我一步撕裂空间,抵达耶和华星域的边界孤峰。
茫然独坐山巅,抬眼凝望漫天错落繁密的星子,不断叩问自身,苦苦思索继续执掌疆土、存续自身的意义究竟何在。
耳畔传来轻微响动,有人挨着我在山边落座。
我并未转头回望,心底早已辨出来人身份,掀不起丝毫诧异。
他抬手落在我的肩头,动作温和得如同父辈安抚晚辈,低声问询:
“出什么事了?我感知到你满心悲戚。”
我没有应答他的劝慰,语速迟缓地开口:
“你为何回来了?如今韵界本就该落入你的手里。”
沸杰克沉沉长叹一声,语气满是疲惫苦涩:
“有些实情讲出来,你眼下也未必愿意采信。
现如今韵界早已脱离了我的掌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昔日十一位并肩的至尊部下,两人倒戈背叛,四人浴血战死,余下六七人四散逃窜,杳无音讯,我再也无从联络。
三日之前,至高三界送来结盟密讯,许诺正式承认韵界疆域,我轻信说辞带着众人离开地界,不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圈套。”
他话语卡在半途,余下苦楚尽数咽回腹中。
我静静听着他的诉说,纷乱猜忌一点点散去,心底渐渐幡然醒悟。
倘若沸杰克从一开始便觊觎权位、图谋我的韵界,过往数年间他有数不尽的绝佳时机直接夺走疆土!
根本没必要步步布局、耗费数年光阴兜下如此繁复的圈子算计我。
先前朝堂突如其来的弹劾,想来也并非出自他的手笔。
他语气温和,却裹着深重的落寞,继续轻声说道:
“如今韵界已然易主,换了新的掌权之人。
细细想来颇具讽刺,你我兜兜转转,到头来尽数落败。
我麾下残存的底蕴也被拆分击溃,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一声苦笑伴着叹息随风散在山巅夜风里。
我们彼此缄默无言,就这么在山巅静坐直至天光破晓。
我神色颓靡,始终提不起半点精气神。
天亮之后,沸杰克伸手将我搀扶而起,撕裂空间带着我离去。
心底积压的疲惫早已压垮求生的念头,我寻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右手拢起风之本源凝出锋锐风刃,朝着脖颈反复划伤自残,殷红的神血四散浸染,弄脏了整间屋子。
我刻意死死收敛周身神力,但凡泄出一丝,蕴含天帝权能的血液便足以倾覆整颗星辰。
我如同心绪失控的稚童,不断出其不意凝出兵刃伤害自身,一心求死。
沸杰克一次次出手打散我凝聚的风刃,不曾多说半句规劝的话语,他心知此刻任何劝慰皆是徒劳。
一人执意自残,一人不停阻拦,如同拉扯不休的猫鼠游戏。
往后回想这段煎熬时日,竟只剩带着苦涩的自嘲。
白日沸杰克便外出打探外界风声,带回的消息愈发刺骨:
我与他已然遭到全境通缉。
他褪去我昔日威严华贵的龙袍,寻来粗陋乞丐衣衫为我换上。
昔日由我呕心搭建起来的韵界,连同至高三界一道张贴悬赏追捕我们。
我默然望着身上破败布衣,心中只剩万般怅然。
时势如此,大抵皆是宿命使然。
心底漫起一阵苦涩的自嘲,世事何其讽刺。
辗转沉浮走到如今,偌大诸天到头来相伴在侧的,唯独只剩我与沸杰克两人。
万般起落皆有定数,不由得心生感慨,万般皆是时势,万般皆是命数。
这般消沉颓靡的状态足足绵延了半年,沸杰克也寸步不离照料了我整整半载。
漫长光阴磨平了心底莽撞的悲恸,某日我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沸杰克闻言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埋怨:
“你这小子着实麻烦,若非昔日你师门长辈托付,我早已撒手不管。
但此番历经跌宕于你而言并非坏事,你尚且年少,饱尝世事起落,往后看待诸天百态才能愈发通透审慎。
眼下你已然慢慢振作,往后打算如何?
我准备着手探查过往隐秘,查清韵界变故的全部真相。”
我抬眼望向他,语气无比笃定:
“我要查清梅姨一事。
她执掌地狱九界,身为魔武神,修为深不可测,我绝不相信她会轻易陨落,此事背后必定藏着晦暗秘辛。”
沸杰克沉沉点头:
“心存疑虑,便亲自拨开迷雾找寻答案。”
话音落下,他朝我伸出手掌。
我满心疑惑看去,只见他取出一柄锋锐利刃,灌注神力划破彼此肌肤,抽取你我血脉。
以古法熔炼铸就一枚血色玉佩,再将玉佩均分两半。
他把沾染着两人血气的半块玉佩递到我的掌心,郑重开口:
“此玉由你我精血凝炼而成,但凡一方遭遇性命危机,玉佩便会泛起红光;
捏碎玉佩,便能瞬息奔赴彼此身旁。”
我小心收好玉佩贴身藏起。
沸杰克见我妥善收好,不再多余絮语,拢紧肩头披风,身形渐渐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实际上长达半年的消沉磨尽了我心底最后一点温热。
梅姨陨落带来的坍塌早已将我的心神彻底黑化死去。
外界的悲欢、旧日羁绊尽数被我摒除在意识之外。
我全然遗忘了尚在等候我的圣歌,遗忘了世间尚存的至亲血脉,偌大诸天再也没有任何人事能够牵绊住我。
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空洞,活着于我而言不再是馈赠,反而是无休止的煎熬。
师父陨落的那一刻,我的整片天地,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