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悉层层潜藏的布局后,疲惫席卷四肢百骸,酸涩难过漫上心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过往数年的权柄荣光、疆土万民忽然变得虚幻缥缈,一个冰冷的念头反复撕扯心神:
莫非自始至终,我都只是旁人精心扶植、任由摆布的傀儡?
屋漏偏逢连夜雨,眼下局势本就风雨飘摇,变故接踵而至。
正当我暗自思忖对策之时,一名卫兵神色仓皇地冲破殿门,踉跄着入内,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天帝大人,大事不妙!
耶和华一族派遣使团自神界赶来,现下已然抵达殿外,指名要面见您。”
听闻消息,我已然无心再纠结殿内百官这场荒唐的弹劾闹剧。
我当即动身,打算前去接见加百列麾下使臣。
可一众官员见我意欲抽身、迟迟不肯给出答复,当即簇拥上前拦住去路,齐声恳请我给出说法。
积压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桎梏,我心底怒火翻涌,目光沉沉死死盯住眼前众人。
我周身漫溢开来的天帝威压铺覆满堂。
这群大半不通精深修行、以文入仕的朝臣不堪重负,周身筋骨受气场挤压,接连响起细微咯吱声响。
纵使身躯饱受煎熬,众人依旧倔强抬首,语气满含悲愤:
“还请陛下给朝野一个答复!”
看着他们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心底只生出几分无奈。
我懒得再多争辩,一声冷嗤落下,径直转身迈步踏出仙华大殿。
一众百官不肯作罢,紧随我的脚步涌出大殿,聒噪的言语不绝于耳,一再纠缠。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踏出殿门的刹那,我陡然驻足回眸,凛冽森然的杀意牢牢锁定身后众人。
倘若他们执意继续尾随纠缠,我便再也顾及不上君臣礼数。
扪心而言,我素来不愿无端残害生灵,可也绝非一味姑息的善人。
刺骨的杀意震慑全场,百官尽数僵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
我冷嗤一声,不再理会众人,跟着先前的女官去往偏殿,准备接见耶和华一族的使臣。
我稍稍释放神力探查,当即确认来人皆是耶和华嫡系族人。
为首使臣屈膝跪拜行礼,抬眸看向我的刹那,我留意到十几名使者脸上尽数覆着深重至极的悲戚。
仿若目睹寰宇倾覆,沉甸甸的哀伤扑面而来,让我心底骤然升起强烈的惶恐。
我连忙伸手将众人扶起,心绪焦灼,直言令其据实禀报,切莫有所遮掩搪塞。
为首使臣喉头哽咽,险些当场落泪:
“天帝陛下,二小姐……已然陨落。”
耳畔惊雷炸响,脑袋轰然一片空白,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对方,震惊之下言语都出现了错乱,语气裹挟着慑人的威势厉声驳斥:
“一派胡言!休要满口妄语!”
使臣压下悲恸继续回话:
“昨日午后,祖祠内属于二小姐的生命灵牌骤然碎裂,残存气息四散飘零,再也无法收拢。
依照族中法则来看,已然肉身崩毁,性命不复。”
噩耗击穿了我所有镇定,双腿骤然发软。
此刻礼法尊卑尽数被我抛诸脑后,右手汇聚周身神力,引动雷、风、水三重本源凝铸成天尊利刃,硬生生撕裂空间,一步跨越奔赴耶和华一族族地。
驻地守卫如临大敌,个个悲愤交织,满心哀痛之余又裹挟着滔天怒火,纷纷侧目注视贸然闯入的我。
我无暇顾及旁人情绪,径直朝着族内祖祠疾驰,身后守卫接连上前阻拦,我也未曾出手加害,心知本就是我贸然闯入,理亏在先。
行至祖祠深处,一道清冷疲惫的嗓音缓缓响起,满含落寞哀伤:“都退下吧,此人并非外敌,乃是我的徒儿。”
是我的大师傅加百列。
循着声源走向一旁隐匿的独立时空,秘境之门自行敞开。
踏入门内,充盈浓稠到近乎凝滞的神力挤压得人呼吸滞涩。
耶和华一族身居高位的核心宗亲尽数在此落座,实木主椅之上,加百列静静端坐,怀里轻轻环抱着一截残破断裂的灵牌。
我快步上前,目光死死落在残碎玉牌之上,指尖微微颤抖抚过裂痕。
这块灵牌气息的归属之人,便是素来待我赤诚、满心信任、百般疼惜我的二师父魔武神梅。
脑袋一阵阵发昏,意识慢慢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
纷乱的思绪搅作一团,心里空空荡荡,既涌不出尖锐的悲痛,也生不出滔天恨意,只剩漫无边际的茫然。
我辨不清心底翻涌的情绪,一时间竟恍惚到几乎忘了自身身份,忘了身居韵界天帝之位。
周遭族人此起彼伏的劝慰、叹息声慢慢褪去棱角,由清晰变得缥缈模糊,嗡嗡地萦绕在耳畔,再辨不出具体字句。
我全然记不清自己是以何种姿态离开了祖祠,浑浑噩噩踏出耶和华驻地。
漂泊在这座烟火繁盛的城池长街之上,双脚漫无目的地向前挪动,任由人流与街巷在身侧来去。
我满心充斥着浓稠的迷茫,失神望着街上往来如梭的行人,神魂仿佛游离在躯体之外。骤然身形一歪,径直昏厥在街边。
意识浮沉涣散之间,隐约察觉到有人动作轻柔地将我抱起,我却连睁开眼皮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份痛楚根植灵魂深处,混杂着麻木与惶然,超脱了修为境界,任凭我力量通天,也无从抵御心底袭来的重创。
积攒许久的疲惫尽数汹涌翻涌,心口像是生生碎裂开来,绵长的苦楚缠裹四肢百骸,浑身绵软得使不出半分气力。
不多时,旁人将我自马车上抬下,安顿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之上。
我睁着空洞茫然的双眼,怔怔凝视屋顶镂刻鎏金纹样,周身分毫不动,既不愿抬手,也无心言语。
耳畔飘来细碎低语,医者低声同旁人剖析我的状态:
“极天帝肉身根基稳固、修为冠绝一方,本无躯体损伤。
只因悲恸积攒至极点,他本有大能隔绝七情六欲,反倒任由心绪全然袒露,足见他与二小姐情谊深重至极。”
片刻后,一道四十多岁男子沉稳的嗓音响起,带着沉沉叹息:
“我知晓了,你先行退下。”
“谨遵家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