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宁禾和灵姒没等到翠吟,却等到了几个熟悉的小身影。发布页LtXsfB点¢○㎡
是那日的幼崽们。
圆滚滚的金蕤兽幼崽又溜了出来,远远地看见了灵姒,浅金色的眼睛亮了不少。
它们小跑着朝这边过来,蹄子在地面上踏出细碎的沙沙声,跑到近前却又刹住了脚。
不是因为灵姒,而是因为宁禾站在那里。
再次见到灵姒幼崽们很是高兴,尾巴轻晃,耳朵向前竖起,可目光一瞟到宁禾,那尾巴便不晃了,耳朵也往后抿了抿。
灵姒蹲下身朝它们伸出手。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胆大的那只率先冲了过来,一头扎进灵姒怀里,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其余几只见状哪还顾得上害怕,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有一只挤不进去,急得在灵姒背后绕了两圈,最后干脆把脑袋往她后背上一靠,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宁禾很有眼力见地走远了些。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群金蕤兽幼崽见了她跟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恨不得把自己团成毛球。
宁禾来到巢穴另一侧,索性盘膝坐下任那群小家伙在灵姒身边撒欢。
从这日起,一连几日翠吟都没有出现,反倒是这群幼崽准时准点跑过来。
灵姒手里攒的灵果派上了用场,每天喂上几颗,幼崽们越发喜欢她,胆子也越来越大。
吃饱了便挨着灵姒不肯走,若不是必须返回领地深处,看它们的架势怕是会在这里住下来。
......
转眼过了十几天。
皎皎还在赶来的路上,从离火域到云遥岭路途不短,她不光要乘坐多个传送阵,出了传送阵后还有许多路要自己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宁禾每日都探查陆清辉的情况,可惜,她虽有疗伤丹却不敢贸然喂下,若是有医修或丹修在就好了。
这日晚上,宁禾见到了好些天没来的翠吟。
月光将云遥岭染成了另一种模样。
素白的山岭在月光下泛起一层银蓝色光晕,那些飘浮的白雾团子变成了半透明的银色。
白色古树在夜色中轮廓模糊,云遥岭褪去了白日的温润素雅,变得幽远而静谧。
翠吟悄无声息地出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来,也没有开口打招呼,只是站在一棵古树下发呆。
她像是随意走到了这里,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来。
宁禾的神念时刻铺展在周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翠吟?”
灵姒没有出来。
云遥岭的灵气充足又纯净,无事时灵姒便打坐吸纳,此刻正沉在修炼中。
“宁禾......”
翠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喑哑。
她站在月光与树影的交界处,半张脸被月色照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双青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妖修之间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宁禾也没摆过合体道君的架子,因此翠吟直呼她的名字没有什么不妥。
虽然不知道翠吟怎么了,但宁禾看得出她此刻的状态不对。
爽朗洒脱的翠吟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人像是褪去了外壳,露出被压了许久的情绪。
宁禾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风吹来,带着云遥岭独有的气息。
翠吟没有说话,宁禾也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翠吟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到这里,但她能感觉到翠吟身上透出来的孤独与哀伤,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甚至......
在孤独和哀伤下,宁禾感觉到了恨。
不是冲她来的,那是一种对别的人、别的事,无处宣泄只能自己消化的恨。
“若是有一天......”
沉默许久,翠吟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问宁禾,又像是在问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人。
“你是选择让灵姒和你一起死,还是解除契约让她活?”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青色的眼眸没有焦距。
这一瞬间宁禾意识到了什么。
翠吟问的不是她,或者说,她在问那个已经给过她答案的人。
宁禾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若真到了那一步,出自我的私心,我会让灵姒活。”
“但......我和她是伙伴,有些事不能光凭自己的私心做决定,若是在那种关头她不愿独自活下去,那我或许会和她一起死。”
宁禾说这话时语气并不豪迈,也不悲壮,只是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越凶险,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
灵姒是她的契约伙伴,更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让灵姒活是她的本能,但尊重灵姒的选择,是她作为伙伴该给的东西。
翠吟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欢喜。
她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她没这么说,但她这么做了。”
宁禾心头一沉。
翠吟没有说“她”是谁,但那个名字已经无需再提。
“我们签订的,可是主仆契约啊。”
最后一点声音消散在夜里。
主仆契约,主人死妖兽不能独活,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可若是主人在死前解开契约,妖兽不会死,却要承受契约反噬,但不管怎样命能保住。
翠吟站在月光下,那张明艳的脸上不复往日的洒脱。
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嘴角弯着眼眶却是红的。
悲伤、思念、痛恨,太多的情绪挤在一起搅成了旋涡,她深陷其中,出不来也不想出来。
“我恨她。”
“我恨她解除契约。”
“明明知道我不怕死,明明知道从跟了她的那天起就把这条命给她了,可她呢,连商量都不肯商量把契约解了。”
“我恨她留我独活,活下来有什么好?”
宛如陷入无限轮回的噩梦,入梦是她死时的样子,醒来是没有她的世界。
“我更恨她和林以安同生共死,把我抛下。”
“我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说到最后,声声泣血。
那些压抑的恨与爱倾泻而出,把她的洒脱和从容冲的一点不剩。
她不是那个谈笑风生的翠吟了,她只是一只被主人留下的妖兽,带着一身的伤和无处可去的恨,独自熬过了不知多少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