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吟那番话说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白絮上。
脑袋里乱的很,从前的事一件件浮现,有好坏的全搅在一起。
自那天起,她身上没有一处不疼,身体疼,心也疼。
被金蕤兽一族收留,隔三差五带着契约反噬的伤闭关。
灵气逆流、经脉刺痛,她带着满腔恨意无处发泄,或者说,能发泄给谁?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宁禾伸出手却停在半空。
说什么?劝什么?
翠吟一句句恨和一声声控诉,反过来听,何尝不是爱。
恨到这个份上,是因为爱得太深。
翠吟盯着地上的白絮,声音麻木:“我不是不懂,我只是不愿接受,接受了,她就真的不在了。”
她宁可自己是那个和主人一起死去的妖兽,也不想做被留在世上独自舔舐伤口的翠吟。
宁禾不知道当时的情形,但能让林以若做出解除契约的选择,必然走到了绝境。
一个自己逃不掉、却还能护住翠吟的绝境。
林家双子都陨落了。
翠吟也许是林以若在那场劫难中唯一能保下的存在。
正因为这条命是林以若换回来的,翠吟不敢死也不能死,还要好好的活着。
死了,便真的辜负了那个人。
“我改名字不是为了抛却过往。”
许久之后,翠吟的情绪平复了许多,表情变得平淡,眼泪却还在往下落,像是把自己封了起来。
“太遥远了。”
宁禾看着地上的身影,心里默念了一遍曾经的名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翠吟,从前的翠瑶。
瑶和遥......同音不同字。
宁禾不再犹豫,手掌落在翠吟肩上,感受那具轻微颤抖的身体。
两人实在不算熟悉,若是此刻坐在面前的是伙伴们,宁禾大可以伸手将人拥进怀里。
可是翠吟不是她的伙伴,她们之间隔着太远的时光。
唯一能将她们联系在一起的,只有发生在飞鸿界的短暂相遇,和两个已经不在的人。
“宁禾,每一次见到你们,就好像看见了我们。”
“我很想她......”
最后四个字很轻,却又很重。
宁禾没有说话。
她明白翠吟为什么总喜欢往这里跑。
不是因为同族的情分,不是因为金蕤兽的领地太闷,而是因为在偌大的上界,能和林以若还有一丝关联的,只剩下她们。
看着她和灵姒并肩而立的样子,翠吟大约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金岐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他站在古树后面没有上前。
翠吟方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那双眼眸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心疼。
金岐认识翠吟这么久,自然知道她的心病是什么。
可......他只是个外人,心病这种东西,能医的人已经不在了。
若说对错,其实没有对错。
林以若确实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翠吟。
可翠吟不需要,她宁可一起死也不愿独活。
谁都没错,只是想的东西不一样,偏偏生死从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片刻后,金岐走上前向宁禾微微颔首,随后弯下腰将翠吟扶起。
翠吟没有反抗,顺从地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宁禾站在原地目送金岐扶着翠吟走远。
月光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渐渐模糊在树影中。
夜晚的云遥岭幽静也寂寥。
宁禾默默消化飞鸿界的友人陨落的消息。
“娘亲。”
宁禾回过头。
灵姒从巢穴里出来,站在几步之外,天蓝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格外清亮。
“怎么出来了?”
看着灵姒的神情,宁禾知道,方才翠吟的话她听到了。
翠吟声音不大,没有刻意遮掩,修行之人耳力何等敏锐,这么近的距离灵姒不可能听不到。
“听到了?”
“听到了。”
灵姒点头。
那些话,那些夹杂在夜风里的哭腔和恨意,她全都听见了。
宁禾怕她多想。
翠吟的话太重了,尤其灵姒和她的身份很像。
灵姒性子安静,许多事都藏在心里,宁禾不愿她被影响。
“娘亲,我没有被那些话影响。”
“若真有一天娘亲像林以若那样将契约解开让我活下去,我不会恨娘亲,我只会恨自己。”
“但是娘亲,不会有那一天。”
灵姒的话极为认真。
翠吟的选择也好,林以若的选择也罢,灵姒不做任何评判。
事情没发生在她身上,说什么都是空话。
但她能理解翠吟。
灵姒脑海中的记忆没有因为时间而模糊。
从幼鸟起便被娘亲带在身边,陪伴、长大、共同进退。
翠吟说恨。
但灵姒听的分明,每一个字底下不是恨,是爱。
与其说恨林以若抛下她,不如说恨自己无能为力。
不止翠吟,灵姒也能理解林以若。
翠吟是恨自己不够强改变不了结局,恨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林以若替她安排好的生路。
灵姒不想做那个无能为力的人。
她会努力修炼,把一切危险都抹除在降临之前。
“好,我相信你。”
......
第二日,几只幼崽又准时出现。
它们在灵姒身边蹭来蹭去,眼睛眯成月牙哼唧。
宁禾照例退到远处,将地方让给她们,目光却落在小径尽头。
那里没有熟悉的翠色身影。
或许翠吟不会来了。
昨晚那场对话耗尽了她积压许久的力气,而宁禾和灵姒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
不来,或许才是对的。
宁禾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几步之外的幼崽身上。
胆大的那只正仰着脖子用鼻尖够灵姒手里的灵果,胆小的挤在灵姒腿边,把自己团成白球。
看了一会儿,宁禾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同。
以前没仔细观察,今日一看,幼崽们时常偷看自己,次数很是频繁。
宁禾回想了一下金岐曾经说过的话。
“族中收留过外族妖修,时常照看幼崽,幼崽们格外亲近。”
那外族便是翠吟。
结合翠吟的状况,或许有些时候她会在幼崽面前提起人修。
只是提起的内容可能不会太好。
有些话不是说给幼崽们听,而是说给自己听。
反反复复地念叨,不过是想证明那个人不该抛下她。
可惜这份心思幼崽们不懂,只记住了“人修很可怕”。
因此遇见她们时,幼崽本能的“排斥”人修,却更加亲近灵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