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忙活了两天,不在县衙里,却到处找那些掌柜账房去医馆?”吴大官人放下茶盏,眉头紧蹙地看着前来汇报的洪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错,还没轮到我这里,不过我想也快了,听说,若是不去,那知县是真要拿封条封铺子。”洪响连连点头。
“就没人动手?我记得好几个掌柜那都是暴脾气,能忍得了?”吴大官人手指敲着桌案,继续问道。
“不行啊,他旁边那个壮汉衙差太厉害了,一个人就能放倒好几个人,指不定发起狂来,能把铺子的墙都给掀了。”洪响无奈道,他手里也有些人手,但一想到对面那个凶猛的壮汉,手下那群人简直就跟泥捏似的。
再说,难道真以为这些掌柜敢揍知县吗?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再过两天,我们可是要上门去要钱的,如此一来,岂不是把众人的怒火都激出来了?奇怪奇怪。”吴大官人若有所思道,“就没有其他什么异常了?”
“我们悄悄派人去县衙翻墙偷看了一下,那个周巡还真是在算账,不过披头散发的,看上去极其煎熬。”洪响努力想着合适的说法,“像是随时要死了一样。”
“怪啊,真怪啊,非常怪啊。”吴大官人连说三个怪,却一时间也说不出到底哪里怪,“除了这些,他们没有其他举动了?”
“没有啊,就是偶尔看到那女捕头穿着寻常衣物,进出一些商铺。”洪响回想起来道。
“寻常衣物?进出商铺?”吴大官人站起身来,一边思索一边来回走动,“难道说,他们……想跑?”
洪响闻言一愣,第一个反应是觉得不可能,知县相公乃是堂堂的朝廷命官,哪有才刚上任就跑路的?
但他转念一想,上一任知县也是朝廷命官,还不是捞了钱跑路了,现在还不知道在辽国的什么地方呢,若不是有这位前辈的事,还真不容易让人去联想到跑路的事情。
“那些税款数目也不小,虽然特意换成了零钱,但想要运走肯定还是有办法运走的,那女捕头特意换上便装,自然是为了采买逃跑路上用的东西。”吴大官人分析道。
“可刘知县逼着众掌柜去医馆的事呢?”洪响一脸费解道。发布页LtXsfB点¢○㎡
“还用说吗?一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至于这二嘛,去医馆问诊的价格他要一贯钱,这也是一种敛财的手段啊。”吴大官人哼了一声,“我早就说,这位刘知县的手段不简单啊。”
“那要不这样,我们来个釜底抽薪,把医馆的那位医娘给做了!”
洪响话音刚落,吴大官人上来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道:“整个长阳县只有那王小娘的医术最好,其他那些郎中不是手艺差就是胡乱骗人的,你弄死了她,以后你看病去找谁去?!”
洪响有些尴尬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确实如吴大官人所言,长阳县不是没有其他的郎中,但他们能治的病,王小娘都能治,王小娘能治的病,其他人却基本都治不了,除了因为王小娘家世代行医,积累深厚之外,也有她天赋高超的关系,而且经常看诊也不收费,穷人也能治得起病。
所以,在长阳县,不管是百姓、商户甚至泼皮无赖,都没想过对她不利,连吴大官人自己,都因为家中的郎中医术不济,只能去找人家看病,最后也确实是药到病除,难怪听到洪响的话语,吴大官人会气不打一处来。
恶人再恶,也知道不能伤害郎中。
“那……那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啊?”
“如何应对?”吴大官人冷哼一声,“倘若他们真要跑,那便简单了,你派人去知会谢大当家,告诉他,他漏杀的知县相公要跑了,还带了许多钱财,让他们带人埋伏,事后钱财他们可取一半。”
至于另一半,还用说吗?当然是落进吴应自己口袋里了,其他掌柜的只能自认倒霉。
“但,我们还是要做好他们跑不了的准备,到时候我们如常聚集在县衙门口一起发难,让这位刘知县知道知道,谁才是长阳县之主。”吴大官人顿了顿,“还有那些掌柜,你去与他们说道说道,多扇一扇他们心里的火,虽然他们可能不敢对刘知县如何,但是趁乱把县衙里其他人打一顿也不难吧?”
“不难不难,此事大官人交给我来办便是,都是这群人咎由自取,打死了活该!”洪响连连点头,心中也是佩服自家大官人心思缜密,短短不到一刻,就能想出如此完美的计划。
“行了,去吧。”吴大官人深吸一口气,悠然坐回了椅子上,拿起茶盏,再次品起茶来。
洪响看了看吴大官人,心里也念叨起那句“长阳县之主”,流水的知县,铁打的官人,谁是主,一目了然。
……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了,现在翻开账簿就想吐。”周巡早已没了往常那般衣冠端正的架势,反而是头发凌乱,两眼皆是血丝。
回到县衙里休息的刘多余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出去前天晚上他们稍稍睡了半宿,之后几乎是没有停滞过,不管是他们体力精力的下降,还是那些难偷的店铺都放在了后面,这都让他们的盗窃计划严重迟滞。
眼看着就剩一天一夜,却还有少许账本没能偷回来,尤其是藏在吴家宅邸的账本,最是难偷,而周巡这里的进度更是糟糕,哪怕是有了清晰的账目内容,他也算得头昏眼花,反复都是那句“我学经义的!我学经义的!”
“我也不行了,我要死了,我们飞贼从来都是讲究技术和优雅,哪里有这般,跟做徭役一般的!”徐杏娘干脆地躺在地上,也不管其他人如何看,横竖都是不起来了。
哪怕是李玉熊,如今的状态也不太行了,他还真不怕硬碰硬,耐力也不弱,可是这种长时间不眠不休的奔波,也让他有些熬不住。
刘多余随意地坐在地上,长长吐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时,才发现桌案旁有着一锅麦粥,应该是陈二九煮的。
“先把粥喝了吧,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啊。”刘多余费力起身,这几天他不只是奔波,还要与那些掌柜耗费口舌不断纠缠,此番说话都变得嘶哑起来。
“吃什么呀?我们忙活了几天,东西都拿来了,可是光靠这书生一个人,根本算不出来的,全都白忙活。”徐杏娘也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刘多余并没有怪徐杏娘也说起丧气话来,任谁像是牛马一样干活,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他叹了一口气,拿起木勺的手也停顿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你们……都在做什么呢?听什么天命?”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众人闻声而去,去见风尘仆仆的宗泽站在了大门口,他困惑地看着眼前几人,还未继续开口,刘多余深一口气,高声道:“宗泽!你可算是出现了,你到底去哪了?!”
“我出城去了呀。”宗泽摊了摊手道。
“你出城去干什么?”刘多余没好气道,宗泽说得轻松,他们这几个人可是提心吊胆好几日。
“我去算田税了,当然得去田地里看看实际情况了,边做边学嘛。”宗泽耸耸肩,信自走进来,给自己舀上了一碗麦粥。
“城里的税都还没弄好,你跑外面去算田税做什么?”刘多余嘴角一抽。
“城里不过就是商税而已,我已经摸索清楚了,难点还是在外面那些民夫的税款,我当然是要跑在前头了。”宗泽边喝着粥边回答道。
你倒是跑前头了,我们所有人都被丢在原地!
“所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宗泽看着一地的账簿、钱币,不解道。
“别问了,也别吃了,赶紧帮我们算税,账簿都偷回来了!”徐杏娘催促道。
“你催他又有什么用?十二个时辰都不到了,神仙也算不出来的。”周巡挠着自己的头发道。
“什么十二个时辰?什么神仙?”宗泽从进门开始,就是各种疑惑。
刘多余当即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讲述了一遍,听完这些事情,宗泽当即恍然,看着四周的狼藉景象,不由笑起来:“偷账簿,这种事情还真是只有你能想的出来啊,好办法。”
“宗兄弟,你比我聪明,你还有什么破局之策吗?”刘多余叹了一口气道,等到了明天,要么把钱财都交出去,至此县衙颜面扫地,更别想再从商户手里收到一分税,要么就是拼死不交,那么那群逼急了的商户可能真会踏破县衙,至少刘多余活不了了。
“还要想什么破局之策,你这方略不就挺好?”宗泽却道。
“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刘多余叹了口气道。
“事在人为嘛,再说,这不是完整的账簿都在这里吗?谁说算不出来的?”宗泽耸耸肩道。
“你……”周巡诧异地看着宗泽,心想着这人难道真想在最后这一天把这么多账目全部清算出来?
“动手吧,先前怎么安排的,接下来就还怎么安排,还没偷回来的账簿继续去偷,至于这账,能算多少是多少嘛。”宗泽说完,一口气将碗里的麦粥喝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