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今日吴大官人与各商铺的掌柜要去县衙里要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你等会儿,吴大官人去找县衙要钱,没说反吧?”
“这有什么反的?长阳县里来来去去多少个知县,谁见了吴大官人不会低一头?”
“那不一样啊,终归是官和民,明面上过得去,但这跑去县衙要钱就有点离谱了吧?”
“说是吴大官人和那些掌柜去交税钱,结果县衙里的人都算不明白,丢人啊!”
“不会吧?以往县衙的人没出过这种毛病啊?”
“你是一点都没听说吗?原本县衙里的那批人,说是都被新知县给打发回家了,现在这几个,都是新来的,说是新知县挑选的精兵强将啊。”
“哦,好个精兵强将,连个税款都算不明白?”
“哎呀,不和你多说了,还要赶去看热闹呢,你不来吗?前几日那次错过了,今天我可不能放过,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事。”
“你等我会儿,我也去我也去!”
日上枝头,白昼已至,也不知是什么人到处传扬,将吴大官人与县衙打赌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到了这一天,无数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蜂拥到了县衙之外,就想要看个热闹。
一边是宛如土皇帝一样的吴大官人,一边是代表着朝廷却刚刚上任的知县相公,不管今天到底谁输谁赢,那都是一件难得的大事,错过这一回,也不知何时还能见到。
即便是长阳县人口不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过来看热闹,但县衙门口也早早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都等着看这场大戏,甚至还有人在外面开盘,盘算今日谁能赢下来。
就在众人讨论得满头大汗之时,有人呼喊了一声让开,随后人群便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只见以吴大官人为首的一众掌柜,气势汹汹地带着手下赶来,于县衙大门前站定。
吴大官人向自己的仆役使了个眼色,那仆役便轻车熟路地跑去大门口敲门,敲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开,洪响见状,当即凑到吴大官人身边,小声道:“难道他们当真跑了?”
“不对,我昨晚让人在城门口盯着,并没有见到他们出去。”吴大官人还是比较谨慎的,虽然从昨日开始,派来县衙盯梢的手下全都被发现,挨了一顿打后,鼻青脸肿逃了回来,但他又派了人去城门口,至少能确认这群人并没有逃。发布页Ltxsdz…℃〇M
“要么就是怕了官人,当初听说这新知县十分厉害,官人也说他有手段,可依我看,就是外面传得好听,实际外强中干,怎么能跟官人相提并论呢?”洪响奉承道。
吴大官人轻哼一声,手里随意地盘着一块暖玉,见还是没人开门,便又对洪响等人使了个眼色。
洪响会意,立刻厉声对着手下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门砸开!”
一群仆役立刻涌上去,齐齐使力,准备将这早已掉了漆的大门砸开,然而下一刻,却听到轰鸣一声,大门居然缓缓被拉开了,陈二九探出头来,扫了一眼中人,随后面无表情地将大门拉开。
随着大门缝隙越来越大,门外众人不断探头望进去,吴大官人也是眉头微蹙,注视着门缝里的景象。
只见大门之内,县衙院落,木椅上端坐着身着青色官服,头戴长翅帽的知县相公,他神情冷漠,面色铁青,在外人看来,颇具威严。
在他左侧,是虽然有些娇小,但因为穿着捕头皂衣,面目秀气的女捕头。
在他右侧,则是一派儒雅气息,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书生。
在他身后,是肩扛两根刑杖,人高马大的强壮衙差,那两根刑杖杖头上的漆色,格外鲜红,好似刚刚砸死过人一般。
似乎是有意而为,从大门望进去,恰好能从他们的上面,看到里面公堂上的那块匾额。
明镜高悬!
“既然来了,那便开始吧,不过县衙地方小,一个一个进来。”
刘多余端坐在座椅上,双手扶着椅子把手,他嘴角带起一丝笑意,颇为挑衅地看着外面的一众掌柜。
没有任何人动,着实是县衙里几人展现出来的气势,还真把他们给震住了,先前对县衙的蔑视,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虚张声势。”吴大官人好歹也是见过世面之人,见他们如此,心中却充满了不屑,不过身边之人却都畏畏缩缩,他当即眉头紧蹙,对着洪响使了个眼色。
洪响嘴角一抽,随后又对另一个掌柜使了个眼色,那掌柜面色略微有点难看,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了过来,他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迈步进了县衙。
“呦,又是你啊吴掌柜,我就说你这人上道,前几日让你和你家账房去医馆,你也是一点话都没说就去了,就冲你今日这般,迟交漏交的罚金,免了!”刘多余站起身来,大手一挥。
“还有罚金?”吴掌柜愕然道。
“是啊,你还有你们这些人,好几年的税款都没有交,自然是有罚金的,不过放心,我们知县相公也不是不体恤大家做生意不容易,罚一成而已。”刘多余望向门外道。
“不对吧,按律法,如果补交税款,可以免去罚金的啊!”在县衙外听得清清楚楚的洪响,当即开口道。
“不是补交税款,是主动补交税款!”刘多余冷冷地望了一眼外面的一众人,“你们哪个是主动补交的?”
“当然了。”刘多余笑眯眯地看着第一个进来的吴掌柜,“吴掌柜你运气好啊,我觉得第一个进来的,可以算是主动补交,其他人都不行。”
吴掌柜嘴角一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受,不过他也是被其他人逼着进来的,想让他当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这免罚金也该是他应得的!
有了这个心里建设,他当即松了一口气,对着面前的刘多余行礼道:“多谢知县相公。”
刘多余笑了笑,随后对周巡使了个眼色,周巡便拿出一本书册,朗声道:“吴记绸布店,共欠缴四年六个月住税,总计五百二十一贯,免罚金。”
“这么多?!”吴掌柜本来还在庆幸免了罚金,但一听要交那么多税款,他顿时惊愕不一已。
“你若不信,可以自信上前来,查看你的税款条目。”周巡面无表情道。
吴掌柜眉头紧蹙,也不再管其他,脑海里全是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凑到周巡面前,开始查看自己被算出来的税款。
在门外等待的众人都有些好奇地望进来,尤其是那些掌柜,在他们之中,这个吴掌柜的生意只能算是在中等水准,他都要交那么多税,其他人自然不用说,只会更多。
“不对不对,他们一定是算错了,不然吴掌柜不会有那等神情。”洪响却摇摇头,安慰众人道。
众人也是点点头,他们自己是让账房提前算过的,不然哪来的底气要和县衙来打这个赌呢?
一来在他们故意为难之下,谁能算出来?
二来是只要他们知道县衙算错,就可以随意拉扯,横竖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第一个进去的吴掌柜自然就是这种情况,自己算出来的税款并没有那么多,所以他才要上前看个究竟,只要有一点错,非要让县衙颜面扫地不可!
然而片刻之后,那吴掌柜战战兢兢地退了回来,并向刘多余深深行了一个礼,随后便看着李玉熊等人,把吴掌柜箩筐里的铜钱上称。
“还差一百贯,吴掌柜,限你明日送来县衙。”刘多余面无表情道,“记得,别拿一些烂钱充数,否则不仅罚金不免,还要抓你入狱。”
“是是是。”吴掌柜擦了擦头上的汗,随后迅速退出县衙,出门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吴掌柜,怎么回事?!”其他掌柜纷纷围拢上来,询问到底是何情况。
“他们是算得真的清楚,真让他们算出来了,罢了罢了,我回去备钱,你们自求多福吧。”吴掌柜连与其他人辩驳的心思都没有了,不过,最起码,他不用交几十贯罚金了。
眼看着吴掌柜狼狈地挤出人群远去,众人这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吴掌柜说他们算得很清楚?怎么做到的?!
众人交头接耳间,刘多余又开始呼喊:“第二个谁来?对了,如果第二个进来,可以免一半罚金哦。”
众人沉默片刻,突然一名掌柜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快步入内,当即被其他人暗骂狡诈,这位掌柜脾气似乎不太好,前两日去医馆之事,与刘多余二人还大打出手,最后因为没打过,所以只能悻悻前去。
“别虚张声势,算清了一两个人,让你们蒙中了而已。”这掌柜冷笑一声。
刘多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示意周巡继续。
听着县衙之内,周巡再次唱起税款数目,洪响忍不住望向身前的吴大官人,此刻的吴应依旧冷静,洪响松了一口气,能算出几家人,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如今众掌柜都是随机进入,就不信他们能连着蒙中。
然而就在洪响心存侥幸时,那进去时还骂骂咧咧的掌柜,此刻面色难看地退了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嘴角抽动道:“别看我了,你们也逃不过的,这回踢到铁板了!”
吴应嘴角轻蔑的笑意,在此刻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