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配合演戏,但还是要付赎金……那我们不就是纯绑匪?”
听到刘多余回来讲完说服张掌柜的过程,其他人没说什么,周巡着实是坐不住了,一脸震惊。发布页Ltxsdz…℃〇M
“什么赎金,是城墙修缮款,况且我后面还答应他,到时候他们家可以少出一个男丁,一来二去不就抵平了吗?”刘多余拿起茶盏大口地喝着水,一路赶回来已经是口干舌燥。
“事情倒是好事,但是知县相公,你不怕那张掌柜心生怨恨,故意将此事捅出去吗?”周巡眉头紧蹙道。
“我还真不怕,这么说吧,他现在的处境,除了配合我们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我们越是强势,他越无可奈何,你表露出弱势,他们就会把你吃干抹净。”刘多余顿了顿,若有深意地看着周巡,“你莫不是以为,这些商人真能与你公平交易吧?你得到一枚钱,他们就会想尽办法从你这里赚出一百枚一千枚来。”
说完这话,周巡都愣住了,或许因为心虚,他总觉得刘多余话语之中另有所指,想要反驳,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还真就是如此。
长阳县这地方,在大宋,在大名府,都是极其贫困偏僻的地方,但是从吴大官人到这些掌柜,哪一个看上去穷了?只不过就是底层百姓的钱全部流到了他们的手里而已。
运气不好的时候,遇上个不顾一切都要刮层皮下来的贪官,这里能不贫困吗?
这一点,作为本地人的周巡可是感同身受的。
见周巡闭上了嘴,徐杏娘轻哼一声,随后问道:“那接下来就是去绑他?准备麻袋和绳子就行了吧?”
“嗯,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免得引人怀疑,当然中途不用对他动粗,我们又不是真的强盗。”刘多余点点头,随后扫了一眼众人,“你们还有其他什么疑问吗?”
“具体要干什么呢?”徐杏娘问道。
“嗯,我正要安排,此次行动我们分工明确一些,我与玉熊哥哥负责绑架,阿姐和上回一样,把消息散播出去,周主簿和二九两人出面安抚张掌柜的家人。”刘多余顿了顿,“对,我特意嘱咐了张掌柜,为了足够逼真,此事只有他一人知晓。”
“啊?刘相公,你亲自去啊?”周巡听完惊愕道。发布页LtXsfB点¢○㎡
“对,不去我不放心。”
虽然周巡对此事有所抵触,但绑架的事情不用他出手,也就没什么危险可言,加上他如今也了解这位知县其实颇为固执,再劝也没什么用,只得点点头。
……
夜幕降临,张掌柜在洪福客栈的酒宴里应酬完出门,如常进了自家马车,坐在马车里,他思索着配合县衙演戏的事情,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自从商税一事,他就明白,这位新上任的知县是个能人,而不像以前那个就知道要钱,当然了,现在确实也费了些钱财,但是没关系,搭上了刘知县这条船就是一种回报,只要有县衙的关系在,就能有隐性的收益。
什么修缮款,什么徭役,那不过就是九牛一毛而已,现在县里众人确实故意不响应,但其实很多人心里清楚,一个刚来就敢跟土皇帝一般的吴大官人硬碰硬的知县,想要做什么事是谁也拦不住的。
至于演的这出戏,显而易见,不就是想让周围百姓和那些观望的商户们明白,不修城墙的后果就是贼人随意进出,想祸害谁就祸害谁啊?
想必自己被绑后要不了一天,消息就会传便整个县,虽然有些丢人但是没关系,有足够的利益就行。
既然如此,那此番之事,自己不用成为第一个跳出来响应的叛徒,却实际上又能算是此事的头功,怎么想这事都是稳赚不赔的,而那天与刘知县商议时,表露出的惊讶和为难,不过就是假装自己亏大了而已。
想到这里,张掌柜心情便大好,方才喝得酒水也让他身体暖洋洋的,接下来就是等着约定好时间地点,去让他们绑架了。
就在马车摇摇晃晃,让他有些迷糊想要睡下时,却被急停的马车被撞得头晕目眩,他正想破口大骂,却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是县衙的人来了,他当即整了整自己的衣物,就算是演被绑架,也得体面一些才好。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沉声道:“为何突然停车?”
等了许久,外面却没有半点回应,张掌柜叹了口气,绑架自己难不成还要让他自己走出去?这些县衙的人怎么办事的?到时候非要跟知县相公好好说说。
他拉开门帘,虽是黑夜,但马车上的灯笼还是能够映照出周围街道,张掌柜略显困惑,这里好像还没到约定之处,难道是当街动手比较逼真?可大晚上的又没人看见,有意义吗?
他再低头扫过,却发现自家车夫被打晕在地,他不由眉头紧蹙,正要下去查看,两道黑影忽然现身,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只得摇摇头,指着地上的车夫道:“倒也不至于如此下重手吧?真打坏了我还得花钱给他看病。”
那两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黑影对视一眼,随后掏出了绳子与麻袋,张掌柜见状当即叹了口气道:“绑就绑吧。”
两黑衣人又是对视一眼,似乎还有些犹豫,张掌柜却在催促道:“快些啊,还在等什么?”
既然都这么要求了,两名黑衣人也就不客气了,上前就把张掌柜五花大绑,越绑张掌柜越觉得呼吸不畅,嘶了一声道:“也不用这么紧吧?都勒疼肉了,松一些松一些。”
然而两名黑衣人哪有理会张掌柜,上去就是对着张掌柜的肚子一拳,在张掌柜痛苦叫出声的瞬间,一团麻布便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张掌柜本想怒斥两人何必如此当真,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之声,他瞪大双眼,麻袋也已经套了上来。
……
守在暗处的刘多余肚子里发出了咕咕声响,他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头,等了这么久,却还是不见张掌柜的马车前来,显然离约定的时辰已经过去了许久,刘多余甚至怀疑那张掌柜临时变卦了。
“来。”李玉熊取出随身携带的烙饼,递给刘多余。
刘多余叹了口气,只能先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道:“怎么样?我教二九烙的饼,是不是比县里卖的都要好吃。”
“嗯。”李玉熊点点头。
“玉熊兄弟,一直都没问你,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大名府的人,怎么跑这里来了?”闲来无事,又是难得与李玉熊单独在一起,刘多余随口询问起来。
“……我青州人。”李玉熊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对于自己为何来此,那是只字不提。
从第一次见到李玉熊,他就是这么说话的,这好汉看上去是个五大三粗的鲁莽人,实际上性子谨慎得令人发指,刘多余不管怎么套话,都套不出来半点有用的信息。
如今这县衙里,不管是徐杏娘、周巡还是陈二九,甚至连医馆的王小娘,刘多余都已经聊出点过去经历了,结果偏偏到了李玉熊这里,依然是不知底细。
“玉熊兄弟身手如此了得,没想过去军伍建功立业吗?”刘多余继续套话。
“……没有。”李玉熊也是继续沉默。
刘多余无奈叹了口气,只能闷着头吃饼,吃完又拿起水袋喝了几口,可依然不见张掌柜人影,也就是如今这天气还不算冷,若是冬日里,这山中来风,怕是要把两个人冻死在这里。
漫漫长夜,刘多余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你睡会儿。”李玉熊顿了顿,“我盯着。”
刘多余想想也行,道:“那你先盯着,人来了就吱声,我睡半个时辰就来换你。”
说着,他就靠坐在了墙角,或许是这几日一直没睡好,今晚也不知怎么了,变得尤为困倦,就那么在墙边一下子便睡死了过去,几乎像是失去了意识一样。
等到他醒过来时,天色居然已经亮了起来,有些屋舍的大门都已经打开,要不了片刻,街道上就会有行人,刘多余眉头紧蹙,自己这一觉睡得也太死了,还说和李玉熊换呢,着实有些不应该。
“醒了?”李玉熊察觉到刘多余醒来,随口问道。
“对不住了兄弟,我实在太困了。”刘多余抱歉道。
“无妨。”李玉熊却并不在意。
“这个张掌柜还真没来啊,看来情况有变,我们先回县衙吧,再去他铺子里兴师问罪。”刘多余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后与李玉熊一道返回了县衙。
早知如此,他们就不守这一夜了,白白吃了苦头。
两人刚回到县衙,徐杏娘恰好准备出门,见到两人反而是面带困惑:“你们怎么都回来了?不留个人看着张掌柜吗?”
“留什么呀,这姓张的根本没来,看来是临时变卦了,害我们守了一夜。”刘多余无奈道。
然而徐杏娘的面色越变了,在两人困惑的目光中,说道:“可是,今日天还未亮时,张掌柜的家人就跑来说,他被人绑架了啊……”